活下来,只剩一具无心无念的躯壳。
牧野站在天牢的深渊。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荆棘和海棠的鲜血,用力朝自己脸上连续打了十多拳。
鲜血从牧野的嘴里不断往下流,如同鲜红的绸缎。
牧野被关押入最深一层。
石壁冰冷刺骨,墙缝渗出湿凉水珠,滴答,滴答,像无止境的催命声响。
双手镣铐勒得腕骨血肉模糊。
荒原那两道相拥长眠的身影,一遍遍砸在牧野的脑海里。
“荆棘…海棠…”
她们本可以赎罪余生,本可以安稳度日,本可以彻底走出阴山阁的泥泞,好好活一场。
可因为她的起兵,因为她与赵兔的对峙,最终落得尸骨无归。牧野喃喃自语道。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牧野背靠冰冷石壁缓缓垂眸,眼底的光早已暗淡,只剩死寂的荒芜。
白日的荒原血战,黑甲溃败的消息压满朝堂,朝廷之上百官无人敢言,每个人都面露恐惧。
李唤立于文官之首,一身一品朝服,端庄肃穆,面色平静无波。她听闻亲女兵败被俘,打入死牢,眼底不起一丝波澜。
她早已见惯皇权更替的各种丑恶现象。她不能救,不敢救,也不愿救。
与其陪着牧野忤逆赵兔,不如冷眼旁观,保全家族根基,保全仅剩的朝堂安稳。
亲情,在她数十年权谋骨血里,早已轻如尘埃。
深夜,赵兔独步去往天牢。踏过幽暗长阶,脚步沉重。
她赢了。
可登顶之后,只剩空荡荡的寒凉。她扫清了所有挡路之人。也亲手,扫空了最后仅存的温暖。
天牢铁门被缓缓推开,沉闷的声响划破死寂。
一缕微弱烛火照亮牢中独坐的人影。
牧野垂着头,头发凌乱上面沾满血污。听见脚步声,牧野没有抬眼。不必看,就知道会是谁。
赵兔缓步走入牢笼之内。她站在牧野身前半步之遥,静静看着她。看着她满身伤痕和眼底的死寂。
良久,赵兔轻声开口,带着无人察觉的偏执与爱意。
“后悔吗,牧野?”
牧野终于抬眼。棕褐色的瞳孔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一片彻彻底底的疲惫。
“不后悔。我唯一后悔的,是没能护住她们。”
“我唯一后悔的,是信错了人,害死了她们。”
一语,刺穿赵兔所有伪装。
赵兔喉间微紧,心底翻涌着疯魔般的占有欲与不快。
她想现在就杀了牧野,没人能这样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