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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逢瘴雾溪畔暂栖迟（第1页）

第十一章山径逢瘴雾，溪畔暂栖迟

古道山魅一役过后，林间浓雾尽散，天光穿透层层枝叶，碎落成满地斑驳金影。

江凌靠着青石调息半晌，周身耗损的灵力渐渐回笼，脸色褪去苍白，重新染上鲜活明媚的气色。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紫色衣裙随动作轻轻漾开弧度，发间几缕碎发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转头便眼巴巴望向身侧静坐调息的蓝意，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清念，咱们都调息这么久了，灵力早就养回来了吧？可以往前赶路啦！”

蓝意缓缓睁开眼眸，长睫轻颤，清冷眸光落在她灵动雀跃的脸庞上，眸底悄然漾开一层浅淡温软。腰间凌霜剑静立无声，剑身凝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寒霜灵气；身侧法器云纹阮敛尽外放的灵光，静静依附在白衣袖畔，温润内敛，不染山间半点尘嚣。

“再往前百里山路，便有一座依山傍水的落溪小镇。”她语声清浅柔和，像山风掠过石涧流水，“镇中远离俗世纷争，人烟安稳淳朴，不仅能补给干粮、丹药、疗伤布条，自然也能遂了你心头最惦记的念想。”

江凌瞬间心领神会，眸子倏地亮得像盛满了夏夜星光，几步凑到蓝意身侧，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我就知道你最懂我！肯定是可以大肆买桂花糕对不对？最好还有软糯的桂花糖、桂花酥，全都囤上！”

少女娇俏鲜活的模样，像春日里最先绽放的繁花，明媚又热烈，直直撞进蓝意素来清冷无波的心底，漾开一圈圈浅浅涟漪。她耳尖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绯色，不动声色压下心底微动，微微颔首，起身轻轻理了理纤尘不染的白衣衣袂。

“时辰不早，趁早动身，若脚程安稳，日落之前便能踏入小镇地界。”

二人并肩起身，再度踏上蜿蜒向西的环山小径。

相较于先前古木蔽日、阴气沉沉的阴森古道，这段山路稍稍开阔舒展。路旁一条清冽溪流蜿蜒相伴，溪水叮咚撞击青石，潺潺不绝。两岸草木葳蕤繁茂，野藤缠绕老树，野花缀满溪畔，空气里混着青草湿润的气息与山花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

只是越往西行，地势渐渐走低，陷入两山夹峙的低洼山坳。山坳之间常年无风，一缕缕淡青色薄霭沉沉笼罩林间，随风慢悠悠流转浮沉，沾在枝叶草尖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凉气，隐隐透着诡异。

江凌走着走着，鼻尖微动，眉头轻轻蹙起，抬手挥了挥身前漫来的青霭，神色多了几分警惕：“不对劲，这不是寻常山间晨雾也不是暮时山烟。”

她凝神细辨气息，指尖下意识抚上怀中素白金边紫花琵琶温润的琴身，琴面鎏金纹路与雕琢紫花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淡紫灵光，自发萦绕在她周身，悄然隔绝开飘来的雾气。腰间佩剑籍预似也感应到周遭异状，剑鞘微微低颤，透着修士本能的戒备。

“闻着带着腐草阴晦之气，是瘴雾没错。”江凌认真说道，“寻常雾气吸了无碍，这瘴气滞涩经脉、扰人心神，定力差些的修士，吸入久了甚至会生出心魔妄念。”

蓝意早已将周遭地势与灵气流转尽收眼底，眸光清冷沉静，周身寒霜灵力悄然运转，凝出一层通透雪白的灵力光罩，将漫溢而来的青色瘴雾尽数隔绝在外，半点不得近身。

“此乃迷踪瘴。”她缓步开口，语声沉稳淡然，“此地两山夹谷，地气阴沉，经年累月积攒草木腐气与地底阴煞，慢慢凝成这片迷踪瘴。它无烈性剧毒，却最擅长混淆方位、迷惑神识。凡人误入，只会在原地打转，永远走不出山坳；修士若是贸然硬闯，被瘴气缠扰神识，极易迷失方向，误入深山险地，落得身陷绝境。”

“这么厉害？”江凌心头微惊，吐了吐舌头，“那咱们可不能莽撞往里冲，万一被绕进去，在荒山里兜圈子可就麻烦了。”

“不必硬闯。”蓝意目光远眺，顺着溪流走势望向远方，深谙风水行路之法，“山水有路诀，水往低处流，路随水脉行。我们不必踏入瘴雾核心腹地，只需沿着这条溪流岸畔缓步绕行，借水脉定住东西南北方位，便可安稳绕开迷踪瘴的笼罩范围。”

“听你的！”江凌立刻爽快应下，毫不迟疑往蓝意身侧靠了靠，语气满是全然的信赖，“认地势、辨灵气、察诡谲这些本事，我向来不如你心思缜密细致，反正跟着你走，我什么都不用怕。”

一路同行相伴，从枫林渡联手冰封猫妖、古寨以弦剑合力渡化怨魂，再到古道破山魅幻境，江凌早已打心底依赖上身边这位清冷温柔的白衣女子。有蓝意在身侧，再多妖邪诡谲、前路迷雾，她都觉得心安稳妥。

蓝意闻言，心头又是轻轻一动，侧眸看向她毫无防备、全然信任的模样，清冷眼底的温柔又浓了几分。她不动声色放缓脚步，刻意迁就江凌的步调，顺着溪流青石岸畔，徐徐往前慢行。

溪水澄澈见底，水底圆润卵石历历可见，几尾银鳞小鱼摆尾穿梭石缝间，时不时吐出细碎水泡，打破水面静谧。岸旁丛生野菊、涧兰，清风拂过，花枝轻颤，幽香漫溢，稍稍冲淡了山间瘴雾带来的压抑沉郁。

二人沿路缓行，一路低声闲谈闲话，消解山路寂寥。

江凌天性活泼开朗，最耐不住一路沉默，边走便说起云梦莲花坞的旧时旧事。说起盛夏满池荷香摇曳，泛舟采莲的惬意；说起莲花坞后厨各式精致糕点，尤其是老字号铺子现做的桂花糕，软糯香甜，入口即化；说起江澄素来面容严肃、嘴上严苛，却总在她闯祸后默默替她收拾残局；还说起魏无羡年少轻狂，总带着她偷偷溜出云梦，游山玩水，闯遍周边大小城镇，尝遍各地甜食小食。

她语声清脆灵动，眉眼间盈满怀念笑意，将那些鲜活热闹的旧日岁月，细细娓娓道来，字字句句都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

蓝意安静走在她身侧，不言多语，却始终凝神聆听，目光时时落在她脸上，不曾有半分敷衍疏离。往日里淡漠清冷、不涉凡尘的眉眼，在少女轻快的絮语里，一点点卸下孤冷，染上柔和暖意。偶尔轻声应声一两句，言语极简清淡，却总能恰到好处接住她的话头，顺着她的话题轻言附和，从不会让她独自絮语冷清。

行至山路半途，日头渐渐升至中天，正午阳气最盛之时，山间迷踪瘴反倒越发浓郁厚重。淡青色雾霭铺天盖地，几乎封死前方整条山径，目之所及尽是朦胧青雾，连远处山林轮廓都被遮掩得模糊不清。

溪流恰好在此处拐了一道温婉弯弧，岸边天然生出一方巨大平整青石，背倚苍劲古树，树冠繁茂如伞，遮出一大片浓密树荫，避风遮日，清幽干爽，正是绝佳歇脚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