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的灯光一排一排亮起来,把民国街的青石板路照得像铺了一层蜜。远处有场务在喊“午饭到了”,苏迟从器材箱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抱着笔记本。
沈鹤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端着一杯新的蜜桃味奶茶,站在树荫下。他旁边是沈云栖。
沈云栖今天没带笔记本。她手里拿着分镜本,她把头发拢到一侧,用皮筋随意扎了个侧马尾。有几缕碎发贴在耳侧。因为长度不够,发尾不往下垂,反而微微向上翘着,像不服气的淡粉色小尾巴,她的脸还是冷冰冰的,但眼睛一直专注地盯着监视器回放的画面——段歆漓刚才那场戏的回放。
苏烬和陆导讨论完,转身走回来。经过沈云栖身边时,停了一下。
“觉得怎么样。”
沈云栖没抬头。
“留白够了。”
苏烬没再问。
沈云栖在分镜本页脚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段老师的手部特写可用。杯沿摩挲的动作具有叙事性。”
她写完把笔帽盖上,发尾在风里轻轻抖了一下,像粉色小尾巴找到了好吃的。
午饭时间,剧组的盒饭摆在茶馆门口的八仙桌上。苏迟蹲在台阶上扒饭,沈鹤归端着他的奶茶坐在她旁边,盒饭一口没动。
“你怎么不吃。”苏迟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
“我在喝奶茶。奶茶就是我的饭。”
苏迟翻了个白眼。
段歆漓端着盒饭站在树荫下,吃得很慢。她每吃一口就停下来,盯着不远处《雾中》的布景看,嘴唇微微动着——不是在吃东西,是在默台词。
苏烬从她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新泡的茶。
正山小种。一杯放在段歆漓手边,杯把转向她的右手。
段歆漓低头看了一眼茶杯,她把饭咽下。
“你什么时候泡的。”
“你去换装的时候。用你茶盒里的茶叶。”
段歆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松烟香在舌尖散开。
“火候还行,手再稳一点就更好了。”
苏烬站在她旁边,端着另一杯,没喝。
“你明天几点走。”
“七点。车来接。”
苏烬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片场的风从青石板路上吹过来,带着做旧道具的木质气味和远处海风的咸。
段歆漓放下茶杯,偏头看苏烬。
“你昨晚——”
“没睡好。”苏烬接过话,语气平淡,“你说过了。”
段歆漓沉默了片刻。
“我不是要问这个。我是想说,你昨晚有没有感觉到我在被子里碰你手腕。”
苏烬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有。”
“那是我睡前在想你。但没敢说。怕你睡了,又怕你没睡,听到了不知道该怎么回。”
段歆漓说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和刚才讨论航线参数时一样平稳。
苏烬没有回答。
她站着,手里端着那杯没怎么喝过的正山小种,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过了很久——其实也不过几秒——她轻声说了一句。
“下次直接说。我没那么早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