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水漩涡在船舷右后方咫尺处翻涌,浊浪绞出层层叠叠的黑旋。
水势凶险,她们坐的老旧木船划过时却显得异常的平稳,仿佛船身自带一层保护屏障将船体与周围隔开了。
船头的老妇还在唱。秦腔调子低哑绵长,反反复复只有那两句,像一种刻在江风里的背景音,死死裹着整片江面。
【刚刚那个男人说普通话带着的腔调像江南一带的,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边云看着霄燃手机上的字,疑惑地看着她,仿佛在说:你竟然知道这个?
霄燃无语地在手机上输入:
【我在你那的形象是有多差?好歹之前师父也带我走南闯北的。】
感觉裤管有点湿,裹在腿上难受,霄燃低头一看,脚下竟然涌进了水。剩下的四个人也陆陆续续发现船进水了,连忙去找船可能漏水的地方,五个人忙碌半天,发现船虽然很旧,但周身完好,那水是怎么进来的?
船头的老妇和船尾的老头依然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样木然地执行着他们的命令。
身后蓦然传来“扑通”一声,像是重物落水的声音,霄燃看着自己和边云放在前排的包,安然无恙地躺在那里,松了口气,转头问道:“你们谁的东——西掉了。”
一句话没说完,霄燃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刚才跟两人说着“你们一定要幸福”的男人不见了,侧头看去,漩涡里只剩下了一只手还伸在外面,巨大的水声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水涌进喉咙的咕噜声。
船还在继续往前划,丝毫没有因为船上的外人发生了什么而有丝毫影响。
边云先反应过来,大声冲船尾的老头喊道:“停船!停船!没看见有人掉下去了吗!”
后面的小情侣从震惊中回过神,他们离漩涡比较近,想要抓住男人的手把他捞出来,奈何船一直在往前划,本就差一指节的距离,现在越来越远。
可老船夫跟听不见他们说话一样,任三人声音再大,也没有丝毫反应。
小情侣中的男生上去想要跟老船夫动手,被霄燃叫住,“别动他!”
边云和小情侣都看向霄燃,眼神中分明透着“为什么?”的疑问。
“你们有谁会划船吗?”霄燃问道。三个人都摇摇头。
霄燃,“我也不会。如果动他之后有什么后果,我们可能会被困死在这里。”
边云顺着霄燃的话说道,“她说得有道理,而且越往前雾越大了,看清东西都难,别说找方向了。”
霄燃,“并且这一头一尾两个人的诡异,我们从一上船就知道了。那个男人我们暂时救不了,如果破坏了这两个人的秩序,只怕我们四个也得被困死在这里。我们能越早到岸,能找人来把他救上来的几率就越大。”
剩下半句没说完,男人活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不过早点找人,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
霄燃远不如她表面看上去那么镇定。早在快到江心的时候,她就看见漏了一半在布包外的罗盘上,指针疯狂乱转,最后在男人落水后,直直地指着涡流所在的方向。
情侣中的女人终于开口,语气中的惶恐显而易见,“我…我感觉他是自己跳下去的…”
边云刚要反驳,却又想到这个女人跟落水的男人从未有过丝毫的正面交流,他们之间也没有过互动,说明是互相不认识的。之前男人跟她们说的话,坐在男人后面的两个人肯定能听到,这种情况下,女人怎么会胡诌他是自己跳下去的,这种行为没有意义。
“你刚刚看见了什么?”边云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问女生,怕把她吓到,这样什么信息都问不到了。
小情侣看起来年纪不大,上船之后话也不多,在本就陌生的环境,对着两个陌生人,还目睹了一个大活人…这种情况下,只能尽量平复对方的情绪,引导她说出想说的话,说不定还能收获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当然,这种情况下多收集一些信息对她和霄燃也有好处。
“我…我刚刚看见他对着他刚刚掉下去地方,突然笑了一下,笑得特别吓人,然后嘴里还嘟囔了一句什么…”女孩支支吾吾地说着,时不时看看身旁的男生,“好像是…我来找你了?就一头栽下去了!那个时候我们都在看船上哪里漏水。”
霄燃清楚,这件事恐怕是真的。
可是男人为什么要自己跳下去?明明刚刚才跟她们约定好了要好好活下去。就算不在乎她俩,但拿他自己女儿来做交换,他多少也该在意一点。
除非…
“除非他看见了,或者是听到了,跟他女儿有关的事情,而这件事的诱惑力大到,可以让他不顾用女儿的遗物做为交换的承诺。”
正是霄燃想到的。边云直接说了出来。
那件诱惑力极大的事情,所有人都没有头绪,而那个男人为什么在拿到两块石头后还要上船,坐船去干什么,除了他本人之外没人知道。
阳光突然洒下,光反在水面有些刺眼。霄燃闭了闭眼睛,适应了一下突然变亮的光线。
前面的雾散了,回头望去,江面一片平静,裤管也十分干燥。完全看不出刚才的兵荒马乱,仿佛一切全是船上四人的一场梦。
小情侣没什么重心思,男生直接说道,“啥情况,刚刚还是阴不溜儿的天,咋突然晴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