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但是苏秉琦还是交代苏亦,“楚帛书之事,你不要有太大的思想压力,这是蔡先生的执念,虽然今日受到蔡先生的请託,我们应当尽力,然而,这事已经过去几十年,非人力可为,未来如果时机到了,有能力促使楚帛书归国最好,如若不能,也无需执著。”
苏亦点了点头,算是应承。
最后,苏秉琦又说,“建国之前,我们国家很多古董商,他们既是收藏家,也是文物贩子,蔡先生就是典型的代表,但是,建国以后,蔡先生投入珍稀文物的抢救之中,就是大功一件,因此,希望你不要对蔡先生太过於苛责。”
他生怕苏亦年纪小,爱憎分明,执著於蔡季襄过去倒卖文物的经歷,有一些不好的想法。
苏亦理解苏秉琦的担忧,便说道,“蔡先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
这个时候,高至僖说,“蔡先生啊,功过参半,毁誉参半,总体来说,解放后,在文物保护方面,是有突出贡献的。”
然而,偏偏在对方的手中弄掉“楚帛书”这样的国宝,说是功过参半,毁誉参半也不为过。
苏亦下意识想起来敦煌的王圆籙,某种意义来说,这两位还有点像。
老先生,在民国时期,是一个古董商,然而,在解放后,却是一个投入珍贵文物抢救事业之中的文物专家。
甚至,在行將就木之时,还不忘了追回被骗走的“楚帛书”,其精神值得他们这些后辈学习。
刚才走马楼返回湖南宾馆,高至僖有事需要返回省博,没有久留,结果,刚到宾馆大厅,就见到俞伟朝等候在下面,一时之间,苏亦感慨不已。
要论对老师的尊敬,他跟俞伟朝根本就没法比。
这不,苏秉琦先生来的时候,是俞伟朝去接站,结果,先生外出,他又在酒店大厅等候,这一举动,让苏亦汗顏。
他的脑海之中,就浮现一个成语程门立雪!
“俞老师!”
俞伟朝走过来,跟他打招呼之后,又问候苏秉琦,“去蔡先生家中,顺利吗?“
苏秉琦点了点头,“还算顺利,还谈论到当年楚帛书被骗之事,蔡先生身子骨太弱,算是在託付身后事了。”
俞伟朝望向苏亦,苏亦知道他不好意思追问得太详细,就说道,“蔡先生,希望苏先生,未来有机会的话,可以帮忙追回楚帛书!”
俞伟朝恍然,感慨道,“谈何容易!”
苏亦说,“事在人为嘛!”
顿时,俞伟朝咦了一声,苏秉琦笑道,“小傢伙,有志气!”
这个时候,俞伟朝才说道,“老师,曼白先生过来了!”
苏秉琦有些意外,“什么时候过来的?”
“来了两个多小时了。”
“他人现在在哪?”
“就在我的房间!”
“快去!”
实际上,俞伟朝跟苏亦住的就是同一个房间,因此,苏亦也需要一同前往。
不过对於访客,他有些好奇,“俞老师————”
还没等他反问,俞伟朝就解释道,“曼白,是湘潭大学歷史系的易曼白先生,五十年代的时候,曾经在考古所师从黄文弼以及夏鼐两位先生攻读汉唐考古研究生,毕业之后,就被分配中科院xj分院从事民族考古工作,前几年在湘潭师专任教员,去年底,被调入湘潭大学歷史系任教,现在学校开设《考古学通论》
课程。”
俞伟朝三言两语,就把易曼白的大致经歷,给说明白了。
顿时,苏亦恍然!
他知道对方的名讳。
夏鼐先生真正带的研究生,极少。
石兴邦先生算一个,那还是在浙大的时候带的研究生,等他到考古所之后,基本不带研究生,易曼白就是其中一个。
虽然当年实行双导师制度,但他也確实是易曼白的导师,这样一来,不管易曼白后来在学术上成就如何,研究考古学史,研究夏鼐本人,就必须会研究易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