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秀微微頷首,静待成果。
匠人们手法嫻熟,將剪收洗净的白羊毛尽数投入翻滚的碱水沸锅,灶下薪火添得极旺,一锅碱水咕嘟狂沸,白雾冲天。
碱味、羊膻味混杂湿热水汽,瀰漫整座工坊。
一锅羊毛足足猛煮两刻时辰,匠人才用长木笊篱尽数捞起,铺在木架上沥水风乾。
待毛料稍凉,老匠伸手一扯,脸色顿时微变。
原本柔软蓬鬆的白羊毛,经过沸水碱煮,全然变了模样。油脂虽去除极其乾净,无油感、不粘手,没有腥膻味。
但多了皂味,毛丝偏硬、发僵,色泽死白无光泽。指尖稍一用力,纤维便脆生生断裂!
老匠神色尷尬,连忙上前躬身:“侯爷……您请看。”
“啊,这……”
温秀伸手捻起一缕干透的羊毛,轻轻一扯便断成数截。
他眉头骤然拧紧,心头一片鬱闷。
这和他预想的科技改良、旧物新生截然不同。
他本以为,天然碱脱脂乃是最简单、最基础的轻工业起步,只要碱料充足,便能批量得到柔软净绒,纺线织衫、织造冬衣轻而易举。
可眼前成品,硬、脆、断、容易掉毛,显然不能不能织成贴身保暖的羊毛衫。
温秀心底暗嘆:说好的科技改变世界?怎么落到实处,竟是一地狼狈。
他压下心头落差,神色沉定,看向一眾匠人。
“这不是本侯想要的,全部作废。”
一眾老匠皆是一怔,连忙垂首:
“是,侯爷。”
温秀又郑重说:“本侯要的羊毛,须是毛条完整、纤维不断、洁净无杂、蓬鬆顺滑。摸之乾爽不粘手,存放不结块、不发霉、无重膻味。达不到这个標准,便一遍遍试,一遍遍改,直至合格为止。”
一名老匠人迟疑开口:“侯爷,老法便是沸水煮脂,自古如此……若沸水不行,我等实在不知该如何下手了。”
“古法粗用,只可做粗毡、地毯、马褥。”
温秀淡淡道,“本侯要的是贴身织物,自然不能沿用旧法。你们只管不断调试……火大火小、水温水凉、碱多碱少、时长长短,一一记录,日日试错。”
“遵命!”
匠人不敢再言,只得领命。
自此,一连半月,建安羊毛工坊日夜不息。
灶火不歇,清水不竭,毛料、碱料日日消耗。
匠人们熬守昼夜,反覆更改蒸煮方式:或微火、或中火、或先泡后煮、或先洗后浸,一遍遍比对毛料成色、柔韧、断丝、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