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虚扶苏惟,沉声道:
“奉节度使之命,温某领兵戍守建安,抵御外侮、安抚流民,分內之事。苏知州不必多礼。”
苏惟直起身,面带恭敬,声音不大,却字字恳切:
“將军亲率精锐至此,建安军民便有了靠山。不瞒將军说,前些日子积利州那边又闹了起来,卑职日夜悬心,生怕出事。如今將军到了,百姓方能安枕。”
温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码头上迎候的眾人,淡淡道:
“回去再说。”
说话间,八百牙兵已井然有序下船。甲冑鏗鏘、步伐沉稳,在码头一侧列成森严阵势。
虽有人在船上吐得面无人色,可此刻站在岸上,一个个挺直了腰板,目视前方,军容整肃,不见半分疲態。
海风猎猎,旌旗飞扬。
一边是州府百官恭迎的礼数周全,一边是牙兵精锐的军威凛然。
辽东海岸的晨光之下,一派边镇重镇的肃穆气象。
平郭县衙正堂。
海风穿窗而入,吹得案上文书簌簌作响。
温秀卸去外甲,只著常服端坐主位,神色沉稳,早已没了码头迎候时的虚与委蛇。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眸看向下首的苏惟,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
“苏知州,本將前番让你递来的清册,做得不错。建安能有今日局面,你功不可没。”
苏惟连忙欠身:“將军过誉,卑职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温秀放下茶盏,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不疾不徐:
“不过,本將此番亲率牙军远来戍边,可不只是为了例行巡查。”
他说得很轻,可每个字都带著分量。
苏惟心中一凛,当即明白温秀来意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他微微倾身,神色愈发恭敬,静待下文。
温秀抬眸看他,声音低沉而直接:
“苏知州,你主政一方,想必深知本地底细。建安州虽定,但辽东半岛自积利州至都里镇,乱象丛生,长久必成大患……当地杂胡部族,究竟有多少真心归顺?”
苏惟心头一震。
这话问得直白,直白到近乎赤裸。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拱手,细细稟明:
“將军明鑑。卑职到任之后,曾遣人暗中联络各部杂胡。其中弱小部族,畏惧军威,又愿仰仗朝廷庇护安稳度日,大多愿意臣服。”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
“可积利州一带的卑沙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城中盘踞著顽固胡部与叛军残党,占山为王,扼守要道,向来不服管束。那卑沙城正卡在辽东半岛的陆路咽喉上……只要拿下卑沙城,便等於控住了整个半岛的陆路枢纽。”
温秀指尖轻叩案沿,没有出声,示意他继续说。
苏惟又道:“除此之外,都里镇临海。海盗与杂胡勾结盘踞,私通海外势力,频频劫掠往来商船,阻断海路。卑职手中那点兵力,自保尚可,若要清剿……”
他苦笑一声,“实在是力不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