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宴之后,夜已深沉。
温秀没有直接回府。
他在街角等了片刻,赵崇、周安、王晋先后跟了上来。
四个人对视一眼,没有人说话,但都朝著同一个方向走去,是周安的私宅。
宅子不大,但胜在僻静。
周安吩咐亲兵在门口守著,不许任何人靠近。
堂中摆著几碟小菜、一壶醒酒茶,四个人围桌而坐,无人客套。
周安第一个开口,灌下一口茶水,愤愤地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李公衍这老狐狸,用些美人酒水就想拉拢咱们,把咱们当叫花子打发?”
“他今日哄著你享乐,明日就可能要夺咱们的兵权、断咱们的財路。绝不能让他如意!”
赵崇放下酒杯,赞同道:
“李承训去营州,扩军在即。未来飞骑都壮大之日,就是咱们失势之时。李公衍在城里拿捏防务,李承训在外掌兵,二人里外合围,將来隨时都能吞了幽州。”
王晋嘆了口气,语气凝重。
“节帅那边,早已是摆设。李公佺铁了心要把幽州变成李家私地。咱们这些本土牙兵,怕就是他第一个要收拾的对象,不得不防呀!”
温秀一直没说话。
他听著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心里的火气、担忧、算计都倒了出来。
等他们都说完,他才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放下,目光沉沉地扫过三人。
“如今之计,唯有抱团。”
他沉声说道,“咱们各自掌管码头、城防、营田、边贸……互通消息,互为依仗。李公衍的命令,顺咱们心意的便应付一二,不顺心的就拖。飞骑都的补给,能慢则慢、能减则减。”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咱们牙兵的地盘、咱们的利益,自己守著。绝不能让外人插手。”
周安一拍桌子,厉声附和:
“对!咱们自己的人自己管,外来的主,做不得咱们的主!敢动我们牙兵的財路,就跟他拼了!”
赵崇没有说话,但他端起了茶杯。
王晋也端起了茶杯。
温秀端起茶杯,四个人同时起身,以茶代酒,重重相碰,清脆的声响在深夜的宅子里格外清晰。
幽州牙兵的非正式同盟,就此定下。一套“牙兵共议”的潜规则,就此悄然成型。
周安送走三人,独自站在院子里。
夜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带著河水的气息,也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
他抬头看天,月亮很圆,很亮,掛在飞檐翘角的上方,冷冷地照著这座城。
这座城,是他们牙兵地盘。
李公衍想拿,得看他们牙兵愿不愿意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