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秀走出城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相州城沉默地蹲在夜色里,像一个浑身是伤的病人,在黑暗中喘息。
城墙上还有几处未熄灭的火光,像是伤口上渗出的血。
城里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那些被抢光了的百姓,那些死在巷子里的饥民……他们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什长,管著十个人,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哪有本事管別人?
但他心里还是堵得慌,这个世界,他还需要更多时间適应。
“温秀!”李横在前面喊他,“快跟上,別掉队!”
“来了。”
温秀加快脚步,跟上了队伍。
大营就在前面,灯火通明,人影攒动。有人在搬运輜重,有人在餵马,有人在修补甲冑。
明天就要拔营回魏州了,所有人都在忙。
温秀走进营门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相州城。
城墙上的火把还在烧著,像一条细细的火线,在黑夜里明明灭灭。
他收回目光,走进营帐,躺在草蓆上,闭上眼睛。
怀里那半包赏钱硌得他胸口疼,他在想著该怎么花。
至於相州城里的那些孩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强迫自己不去想了。
在这个世道,能活著,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二天,
天还没亮,军营號角就突然响了。
温秀从草蓆上弹起来的时候,脑袋像被人用锤子砸过。
昨夜那几碗浊酒的劲还没过去,太阳穴突突地跳,嘴里又苦又干。
他眯著眼看了看帐外,天还是黑的,只有火把的光在风中晃。
“拔营!整装!即刻开拔!”
传令兵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十分急促。
“怎么这么快,”赵大壮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含含糊糊地抱怨,“我还没睡够呢……”
温秀已经起身了。
他把鎧甲从地上捞起来,一件一件往身上套。甲片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脑子反而清醒了些。
“別嚎了,”他繫著束带,朝赵大壮的方向踢了一脚,“谁不是这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