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有些不敢看他,心里像是有无数只蝴蝶在肋骨间扑哧,他想回望她,想问她这样珍贵的宝石真的还有多的吗,想把自己心里对她的赞叹都说出来,可是那双眼太亮,亮得他不敢直视,他只坚持了一瞬,就慌忙低下眼睫。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没事,别老说谢谢了。”飞音摆了摆手,没在意他脸突然红了,他经常这样,她已经习惯了。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路上小心。”
“嗯。”
夜风从走廊窗纸破洞里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飞音躺在床上,九月蜷在她枕头边,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她摸着九月的毛,眼睛盯着天花板。那块宝石其实是她唯一的成品。
宝石是她任务途中从盗匪窝里顺手摸的。一袋子的成色参差不齐,有些带着裂纹,有些颜色发黑。她一直不知道拿来做什么,后来有次她突发奇想试试宝石能不能存储炁。但是大部分都失败了,碎了一地,只有这一个炁灌进去没有散。
她不后悔把这唯一一颗给了泉奈,她打算攒钱再买一些成色好的宝石,试试能不能给斑也做一个。她怀疑翡翠玉石之类的应该也可以,以后她有钱了就大把大把买这些天然玉石,一个一个来试。
*
在这一年,飞音正式进入十四岁。
每次生日没多久,就是一年的任务季。所以在这里她很讨厌过生日,因为过完生日没多久,残忍的战争又要开始,一年又一年,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把年轻的、年老的、有名字的、没名字的人卷进去,吐出来的只有数字。
这次和往年不一样的是,两族都是由新继任的族长领导。柱间接手了千手,斑接手了宇智波。两个年轻的族长在战场上相望,上方飘荡着他们哈西辣妈,马达拉的声音。
飞音在战场上的位置更加靠近前线,她现在的重点还在治疗上面,只是逐渐变成了为族里精英强者辅助。
“飞音小姐!左边!”她立马回头,炁已经从掌心涌出,轻轻拍在那个被苦无划开肋侧的族人身上。伤口在炁的包裹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炁会先优先治疗伤口,有空余的才会补充查克拉。那个族人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刀,又冲了上去。飞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情绪,因为她还要赶到下一个受伤的人面前。十个人的炁线根本不够,还有其他普通的宇智波,她想每一个都救下来。
但。。。。真的有意义吗?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要死这么多人。她救下一个,他醒来,说一声“多谢飞音小姐”,然后转身又冲向千手人群里。她的炁还在他体内流转,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但他已经举起刀砍向另一个人的头颅。
她觉醒炁,学会治疗,把快要奔向黄泉的人拽回来。可能因为她的治疗能力越来越强大,她觉得有些族人越来越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她救他们不是让他们再去送死的。可是他们就是要送死。在这个世界,送死是他们的工作,是他们的使命,是活着的意义。她可以救一个人十次,但第十一次他还会冲上去。
最开始上战场的那些日子,飞音每天晚上躺下,都会把被子蒙在头上,牙齿咬着被角,躲起来偷偷哭。她想回家,想回到那个小小的、破破烂烂的道馆,想回到那个温暖,安全的家。这个世界太冷了。
但第二天,天一亮,她就爬起来,继续训练。练手里剑,练刀法,练炁的控制。她不想自己刚认识的族人第二天就盖上了白布。她的炁越来越强,能治的伤越来越重,能拉住的人也越来越多。
可是。。。。。。可是,真的有意义吗?她多救下一个宇智波,也就意味着千手会多死一个人。她挽救一个生命的代价,是另一个生命的消失。千手的人不是野兽,他们也会哭,也会拼命挣扎,也会在快死的时候喊着妈妈。飞音见过,她见的太多了。
这场战场已经接近尾声了。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身上有着千手族徽和有着宇智波族徽的两族泾渭分明地隔在两侧。中间那片荒原被血浸透了,夕阳把整片草地染成暗红色,分不清哪是血,哪是光。
飞音站在小山坡上,这里是视野最好的位置,方便她随时救援。在她的感知里,周围族人在清理战场,有人拖着尸体回来,每个人身上都是血,已经分不清是谁的。有人蹲在地上,把医疗凝胶往自己伤口上摸,疼的龇牙咧嘴,但不敢叫出声。对面的千手那边也差不多,活着的人满身是血,拖着死去的人往回走。也有人在哭,有些听不清,但能看到肩膀在抖动。她应该回去了,但她不想动。战场上温热的尸体还残留着一些炁,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眼前的这一切都像是电影里的默片,飞音隔着屏幕望着这荒谬的世界。
“我们互相残杀。。。。有意义吗?”
飞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口的。她声音不大,但现在的战场太安静了,安静到一声咳嗽都能被清晰地感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