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刚接通,母亲就问:“启明今天怎么样?”
李卫东说:“他说话了。”
电话那头一下没声。
“说什么了?”
“红。”
母亲的呼吸一下急起来:“真的?他自己说的?”
“嗯。”
母亲那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她大概是站起来了,急着喊父亲。
“老李,启明说话了!他说红!”
父亲在远处问:“什么?”
母亲又重复一遍,声音带着哭腔。
李卫东听着,忽然有点后悔打这个电话。他本来只是想告诉他们一声,可母亲一哭,这件事就变得很重,重得叫人喘不过气。
母亲很快又回到电话边。
“卫东,你让他再说一遍。”
“不让。”
母亲愣了愣:“为什么?”
“老师说不要逼。”
母亲赶紧说:“对,对,不逼。不能逼。”
她嘴上说不能逼,可李卫东知道,如果李启明在她身边,她一定会忍不住蹲下来,一遍遍哄他,启明,说红,给奶奶说一个。说不定还会拿饼干诱他。不是她不懂,是人心忍不住。
父亲接过电话,咳了一声。
“挺好。”
李卫东嗯了一声。
父亲又说:“你也别太累。”
“知道。”
两边都没话了。
父子俩打电话常常这样。过去是沉默,现在还是沉默。只是沉默里多了一个孩子,反而没那么硬了。
挂电话前,父亲忽然说:“下周复诊别忘了。”
李卫东怔了一下。
他确实忘了。
这段时间每天围着李启明转,药倒是还吃,但复诊日期被他抛到了脑后。父亲还能记得,说明一直在替他记。
李卫东说:“没忘。”声音却有一些沙哑。
父亲说:“没忘就好。”
挂了电话,李卫东站在阳台门口,看着外面的雨。
屋里,李启明排完车,又开始排瓶盖。红瓶盖被他放在最前面,一枚一枚,整整齐齐。
李卫东忽然觉得,那些瓶盖像他们现在的日子。
一点点排。
乱了,再排。
少一个,就找回来。
天黑后,雨更大。
李启明洗澡仍旧困难,但现在能接受用盆擦洗。李卫东把水温调好,先让他摸毛巾,再擦手、擦脸、擦脖子。每一步都要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