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却看懂了。
他问:“我病了?”
李启明不说话。
李卫东笑了一下,很短。
“嗯,病了。”
李启明看着他。
“但是吃药就会好一点。”
李启明低头摸红积木。
李卫东把药盒放回高处,坐到床边。
“你也会好一点。”
李启明不知道听没听懂。
他躺下去,手照旧来抓李卫东的袖子。
李卫东没有躲。
台灯的光很暗,屋里安静。窗外偶尔有车驶过,声音压得很远。李启明抓着他的袖子,很快睡着了。
李卫东靠在椅子上,却一时没有睡意。
他想起自己确诊的那一天,医生说双相障碍需要长期治疗,家属要理解和支持。父亲坐在旁边,一句话没说,母亲一直哭。那时他只觉得丢人,觉得人生完了。后来很多年,他活得像被判了缓刑,日子过一天算一天。
现在李启明来了。
一个同样需要长期、稳定、理解和支持的孩子。
李卫东低头看他的手。
小小的手,抓着他的袖子,像抓着一根能把自己固定在世界上的绳。
他忽然想,或许他们两个都不太会活。
一个情绪总是失衡,一个感觉总是过载。一个靠药片把自己拉回地面,一个靠红积木和固定顺序确认安全。
谁也不比谁正常多少。
这样一想,李卫东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不会做一个好父亲。
但他大概知道,一个人掉下去的时候,最怕什么。
怕没人接。
怕别人说你怎么又这样。
怕他们觉得你麻烦。
怕你还没学会站稳,就已经被放弃。
李卫东伸手,把李启明踢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睡吧。”
他说得很轻。
李启明睡着了,没有回应。
可他的手还抓着李卫东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