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父亲拦住她。
“行了,他不是搬家。”
母亲怔了怔,又哭了。
李卫东心想,其实就是搬家。
只是没人敢这么说。
他拎着两大袋东西下楼,父亲牵着李启明跟在后面。李启明不愿意被牵,一直想挣开。父亲蹲下来哄他,说去东家里住几天。李启明听见“东”字,终于安静了一点。
到了楼下,夜风吹过来。李卫东把东西放进出租车后备箱。母亲站在单元门口,像送他上大学那年一样,眼巴巴地看着。
李启明抱着红积木,站在李卫东旁边。
上车的时候,他忽然不动了。
父亲推了推他,他往后缩。母亲急得又要哭,李卫东说:“别催。”
他蹲下来,和李启明隔着一点距离。
“坐车。”
李启明不看他。
李卫东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刚才那枚红瓶盖,放到自己掌心。
“这个也去。”
李启明的眼睛终于落到瓶盖上。
李卫东说:“积木也去,瓶盖也去,你也去。”
这句话很傻。
父亲在旁边看着,没有笑。母亲哭得更厉害,也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李启明慢慢挪了一步,爬上出租车后座。他坐进去以后,立刻靠到最里面,抱紧红积木,眼睛盯着车窗上的黑影。
李卫东坐到他旁边。
车开出去时,母亲在后面追了两步,又停住。父亲扶住她的肩膀。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李卫东没有回头看太久。
车里很安静。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几眼,问:“孩子困了吧?”
李卫东嗯了一声。
李启明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力气很小,只抓住一点布料。
李卫东低头看。
孩子仍旧看着窗户,好像抓他只是为了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李卫东没有把袖子抽出来。
出租车穿过县城的夜路。路边的店一家一家关门,卷帘门拉下来,发出哗啦声。李启明被声音惊得肩膀一缩,手指抓紧了他的袖子。
李卫东抬手,迟疑了一下,轻轻盖住他的耳朵。
李启明没有躲。
车继续往前开。
李启明靠在车窗边,手里抓着他的袖子,慢慢闭上了眼。
李卫东看着那只小手,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没有把袖子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