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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2页）

李卫东一开始觉得别扭，后来也习惯了。

他甚至习惯了进门时先看鞋柜。鞋柜上总有一块红积木。李启明每次都把它放在那里。李卫东来了，他拿走。李卫东走了，他又放回去。像一个没有人约定过的仪式。

晚上七点，李卫东到了父母家。

门一开，屋里比往常乱。客厅堆着几袋衣服，地上有一摞绘本，茶几上放着医院的报告和几张机构宣传单。母亲坐在沙发上，眼睛肿着。父亲在阳台抽烟，窗户开了一半，烟味还是飘进来。

李启明坐在地板上，正在给瓶盖分类。

红的放一堆，蓝的放一堆，白的放一堆。每堆数量要一样，不一样就从头来过。

李卫东换鞋进去。

李启明抬头，看了看他的鞋。

“东。”

李卫东嗯了一声。

母亲听见这一声，眼泪又要掉。

父亲从阳台进来，把烟掐了。

“坐吧。”

李卫东没有坐。他拿起茶几上的报告看。报告写得很长，很多术语。他不是看不懂，只是不想看懂。自闭症谱系障碍，语言发育迟缓，社交沟通障碍，刻板行为，感统异常。每个字都很冷静，冷静得像在描述一台机器哪里坏了。

母亲说：“医生说越早干预越好。他现在五岁，已经有点晚了。”

父亲说：“机构一个月六千八，还不算车费。”

母亲忙说：“钱我们出。”

李卫东翻报告的手停住。

父亲看着他，说：“不是钱的问题。”

李卫东说：“那是什么问题？”

父亲没立刻回答。他比几年前更老了，背有点驼，手背上青筋很明显。这个曾经拍桌子让李卫东不敢说话的男人，现在连抱孩子都抱不太动了。

“我们带不了他了。”

母亲终于哭出声：“不是不想带，卫东，不是不想带。你爸上个月晕过一次，我一个人弄不动启明。他现在大了，发起脾气来我也拉不住。机构老师说回家也要配合训练，要固定作息，要有人一直跟。他晚上还醒，醒了就要开灯排瓶盖。我和你爸真的……”

她说不下去。

李卫东看向李启明。

孩子对大人的谈话没有反应。他正因为两个白瓶盖颜色深浅不一样而犹豫，拿起来看，又放下，再拿起来看。灯光照在他脸上，他表情很专注，像这世界上只有瓶盖是真的。

李卫东说：“所以现在想起他是我的了。”

母亲脸色白了。

父亲说：“他本来就是你的。”

李卫东把报告放下。

“需要的时候是我的，不需要的时候是你们的。户口是你们的，出生证明你们拿着，医院手续你们办的。现在带不了了，来跟我说本来就是我的。”

父亲额角跳了一下，像要发火，最后忍住了。

“你说得对。”

李卫东愣了一下。

父亲很少认错。他这一辈子，错了也要硬撑着。此刻他说你说得对，反倒让李卫东不知道怎么接。

父亲接着说：“是我们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