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猴在前抵敌,它偏踞后喷吐不休,孰猫能堪?
师父虽言,术法一习,心猿意马愈难羈縻,可周梧心知,若无避水术,再入旧梦,仍要受那水马无穷苦楚。
师父便教他將《清静经》誊写至遍数足够,方肯传授。
可这般抄经,何日才得方休?
哪有修仙如凡童就学,整日只伏案誊经的?
跟前世上课,有何区別。
自己怕是修仙道上,头一个这般遭际的。
他却不知,此尚沧海一粟耳。
诸师兄中性子跳脱者,《清静经》早已抄过不知凡几。
偏他每问起,眾师兄只淡淡笑道:“我辈何须抄此经文?”
实则皆瞒了过往苦抄之事。
雨势渐收,云开雾散。
林鸟啁啾啼鸣,风清露润,红日破云重显,天光遍洒林间。
明月见周梧不动,眸生狡黠,悄步近前,倏然环住他茸茸软暖的猫躯,抱怀猛嗅一口。
任其长尾乱甩,四足奋力挣动,明月抱之奔出廊外,嬉笑声漾遍五庄观中。
挣扎片刻,未果。
周梧只得无奈受之。
若换往日,早给他来几爪子了。
待明月往后院取了布袋,手上力道稍松,周梧倏然翻身,伏在他头顶。
一人一猫径出观门,下了石阶,拨开沾露杂草,穿林越蔓,往深山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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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非为別事,乃是周梧早存一念。
前些时日,他晨入山间修行,忽见一道宝光隱现,心下好奇,便循光探去。
遍寻周遭,並无异物,唯见一塘游鱼摆尾浮沉。
周梧喉间微动,暗生垂涎,生而为人时,本就好食鱼肉。
当下捉得两尾,纵身回观,央师兄剖鳞剔骨,整了一席全鱼宴。
彼时只当口腹之乐,未作他想。
然此非六贼作祟。
所谓收束六贼者,眼不隨色走,耳不隨声转;鼻不隨香迷,舌不隨味贪;身不隨触著,意不隨法乱。
周梧虽未收束六根,却亦能自持克制。
此番重来,非贪口腹之慾,实因诸位师兄食后皆赞鲜美,他便动了回赠之念。
既诸师兄皆喜此鲜腴,便为每人各擷一尾,以作回礼。
明月遂为脚力,与他同行。
一路穿林越涧,雨霽山清,路滑泥湿,草木垂露,清风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