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卡还是没抬头:“鞋脏了。”
克罗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自己洗。”
利卡这才抬起头,看着他。
“你受伤了。”他说,“坐着。”
克罗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利卡又低下头,继续刷。
克罗斯站在那儿,看着他。
看着他蹲在那儿,手里拿着他的鞋,刷得那么认真。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16岁那年,他去拜仁。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去追梦的。青训营,青年队,一线队,一步一步往上走。但现实不是那样的。他一个人住在慕尼黑,宿舍里空荡荡的,食堂的饭吃不惯,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
母亲每次打电话都哭。他说没事,挂了电话就盯着天花板发呆。
父亲是他的启蒙教练,对他比对别人都严格。训练场上,父亲从来不叫他儿子,只叫“克罗斯”。他知道那是为了公平,但有时候也想听一句“干得好,儿子”。从来没有。
后来他进了二线队,又进了一线队。以为熬出来了,结果2008年十字韧带撕裂。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第一次想:要是当初没来就好了。
再后来,拜仁把他租借到勒沃库森。
他告诉自己,只是暂时的。但他心里知道,他们不想要他。
勒沃库森的第一年,他谁都不理。
不是不想理,是不敢。他怕了。怕付出感情,怕相信别人,怕再次被推开。所以他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训练完就走,回公寓,一个人待着。
而勒沃库森本身的球员们也不会对这个明显来镀金的天才球员过度热情。
直到那个人出现。
利卡。
他记得第一次在食堂里,利卡坐在他对面,一句话都没说。但后来加练的时候,利卡总是准时到。那个大个子,踢球笨手笨脚的,但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那种“我要出名”的光,是“我想试试”的光。
后来他们一起加练,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利卡话也不多,但在他旁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以很安心。
那是他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2010年夏天,拜仁召他回去。
他不想回去。但他没有选择。签合同的时候,他告诉自己,他做得选择是对的。但十分钟后他就后悔了。
回到慕尼黑之后,一切又回到原来的样子。范加尔不待见他,媒体质疑他,训练场上他不再是核心。他又开始把自己包起来,话越来越少,越来越冷。
只有收到利卡消息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现在利卡就在他面前,蹲在那儿给他洗鞋。
脏了的鞋,被他一点一点洗干净。
克罗斯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拿了个椅子走过去,在利卡旁边放下,坐上去。
利卡转头看他。
克罗斯没说话,只是弯腰伸手,拿起另一双鞋,放在水池洗。
利卡愣了一下。
"我来。"克罗斯说。
利卡看着他,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