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绝妙的想法啊!”她喃喃地说,“要是能再听你父亲说说话,我会很高兴的,可他身体不怎么好,太让人遗憾了。”
“是啊,他身体是真的不太好。”
“这本书里谈到一种观点,说得可真是荒唐。”塞西尔说,“还说什么,就算在很小的房间里,人也是可以分成两类的——记不住风景的和记得住风景的。”
“爱默生先生,你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你刚才提到了‘我们’。”
“我的意思是,加上我妈。”
塞西尔啪的一声合上书。
“哎呀,塞西尔——你可真吓了我一跳呢。”
“我不会再用约瑟夫·埃梅里·普朗克来烦你们了。”
“我只记得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乡下玩了一天,一直游玩到了欣德黑德[39]。那是我记事以来记得的头一件事。”
塞西尔站了起来。这个人教养太差了——网球都打完了,他还没把外套穿上。要真想对露西起到教育作用,他可不够格。若不是露西拦着塞西尔的话,他就已经走开了。
“塞西尔,你就把关于风景的那什么念给我们听听吧。”
“我可不念,不是有爱默生先生在这儿给我们解闷吗?”
“别这样——你就念吧。听人大声念那种写得傻里傻气的东西,我觉得最好玩了。要是爱默生先生嫌我们太无聊,他可以去别处玩嘛。”
这话让塞西尔觉得她是个机智的姑娘,而且让他非常受用,因为这样一来就把他们的客人摆在装腔作势的位置上啦。他的气消了几分,便又坐下来。
“爱默生先生,去找找那些网球吧。”她翻开那本书。塞西尔要念就该听他念,他喜欢别的任何东西也应该满足他。不过她还是开了小差,绕来绕去绕到乔治的母亲身上。根据伊戈先生的说法,在上帝看来她就是被谋害了的;根据她儿子的说法,她却一直游玩到了欣德黑德。
“真的要我走啊?”乔治问。
“怎么会,我就是那么一说。”她回答道。
“第二章。”塞西尔说着,打了个哈欠,“不麻烦你的话,帮我找一下第二章吧。”
第二章找到了,她扫了一眼开头那几句话。
她感到自己已经被气疯了。
“嘿——把书给我。”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这种东西不值得念——荒唐得没法看了——我从没见过写得这么烂的垃圾——就不该让它印出来。”
塞西尔从她手里拿走了那本小说。
“莉奥诺拉坐在那里。”他念道,“形单影只,情思昏昏。富饶的托斯卡纳原野,正如画卷般横陈在她眼前,处处点缀着含情带笑的小村庄。这春色撩人的日子啊,它又到来了。”
天晓得怎么回事,拉维西小姐竟然知道了。她就这样用拖沓的大白话,把那段往事白纸黑字地写了出来,好让塞西尔大声朗读,好让乔治亲耳听见。
“眼前弥漫着一层金色的迷雾。”他念道。接着他又念:“佛罗伦萨的钟楼远在天边,她坐着的那个山坡上,生着密密麻麻的紫罗兰。安东尼奥蹑手蹑脚地爬上山坡,摸到她身后来,她对此毫无所觉——”
她担心塞西尔看见自己的表情,便转向乔治那边,却看见了他的神态。
塞西尔继续念道:“他跟那些中规中矩的情郎可不一样,嘴里可说不出那种没完没了的海誓山盟。甜言蜜语和他压根儿不沾边,不过这倒也没给他带来什么烦恼。他只是紧紧地搂住她,把她搂在自己那充满雄性魅力的怀抱里。”
一阵沉默。
“这可不是我想找的那一段。”他向他们指出,“还有一段更好玩的呢,就在后面。”他往后翻着书页。
“我们进去吃下午茶好不好?”露西说,她的声音听起来仍然很平静。
她领头顺着花园往上坡走,塞西尔跟在她身后,乔治在最后面。她以为这样就把一场大灾难给躲了过去,可是等他们走进灌木丛中时,它还是降临了。那本小说就跟害得她还不够似的,偏偏被落在了原地,于是塞西尔就必得回去拿。而爱得神魂颠倒的乔治,在那狭窄的小径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胡乱走着,就必得稀里糊涂地撞到她身上。
“别——”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这下火上浇油,她立刻就被他吻住了。这是他第二次吻了她。
他偷偷往回溜走了,就跟多吻一下都办不到似的;塞西尔重新赶上了她,只有他们两人一起,走到了高处的草坪上。[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