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帝道:“你也退下。”
金宝这才躬身垂首,轻步退到门外。
待殿内闲杂人等尽数被遣散后,殿门落静,太后目光悄然落在楚王那半张铁面具上,她眼底飞快闪过抹心疼。
太后转头看向嘉禾帝,语气放得极轻:“皇儿,如今就咱们母子三人,可否……让钰儿把面具摘了?”
殿内静了片刻,春娥与楚王皆不着痕迹地端详着皇帝的神色。
嘉禾帝颔首道:“既为母后心意,自当依从。”
太后立即朝楚王递去眼色,谁知楚王却恍若未察,他朗声道:“母后,礼法规矩怎可轻易废弛?儿臣就这样戴着,并不妨碍。”
太后心疼幼子,语气不由得加重几分:“钰儿,此处只有你春姑姑,并无外人,你皇兄也应允了。你一年总在外游历,难得回京几次。你们兄弟二人,就不能遂为娘的心意,陪我好生吃顿安稳饭吗?”
楚王垂首,一本正经地道:“父皇亲定的规矩,儿臣不敢违背。”
太后说:“你父皇难道没有错——”
“二弟,摘了。”是嘉禾帝冷淡沉肃的声音。
楚王微顿,隐于面具下的那双眼眸里,遁去丝报复而痛快的笑意,转瞬又被压得干干净净。
再抬眼时,他已然换上一副温顺的纯善无害样,他听话道:“是,臣弟遵旨。”
话音落罢,楚王缓缓地抬手。
随着指尖摩擦金属的细微声响,那张冰冷的铁面具终于被掀开,瞬间一张和嘉禾帝宛如一个模子雕刻出来的脸,出现在皓皓日光下。
两张脸上的眉眼轮廓、鼻梁唇形,皆分毫未差,说是从同一张画上复刻下来的,也不为过。
这份相似足以让旁人瞬间恍惚,分不清究竟谁是君、谁是臣,谁是兄、谁是弟。
若真要说有何处不同——楚王的脸看上去略显白皙,笑起来时左侧脸颊会泛起酒窝,神韵中多了几分风流雅致。
比起执掌天下、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楚王眉目上的神采也更灵动跳脱,那双眼睛总若有似无地弯着,眼尾深处藏着几分像狐狸般的狡黠。
嘉禾帝深沉的目光从弟弟微弯的唇角上扫过,他委婉提醒:“母后,时辰已不早了。”
太后连忙温声应说:“怪我,只顾着说话倒忘了时辰。”
“皇帝日夜操心军机大事,怎可陪我一道茹素?春娥,还不赶紧吩咐小厨房,马上做几道荤菜上来。”
“不必大费周章,”嘉禾帝语气平和,“既在慈宁宫用膳,儿臣理当恪守母后宫中的规矩。”
嘉禾帝说:“朕早膳吃得颇丰,这顿正好食些清淡小菜。”
太后见他心意真切,点头笑说:“那便依皇帝之意。”
一旁的楚王见状,顺势微微欠身,他恰到好处地接话道:“皇兄富有天下却还能心系孝道,着实令弟弟钦佩。”
“臣弟晨间亦进食不少,今日便陪着皇兄和母后一道用些清简膳食,也算臣弟聊表心意。”
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争相表孝心,太后面上的笑意逐渐加深。她当即一左一右,紧紧握住兄弟两个的手,柔声感慨道:“都是哀家的好孩子,有你们在,哀家此生足矣。”
听闻此言,嘉禾帝面色沉稳,神色未有多余变化,只淡淡垂眸。
楚王却抬起那双与皇帝别无二致的脸,他对着皇帝笑了下。
嘉禾帝无动于衷地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