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了。太虚宗三百年没有出过三系异灵根。上一个拥有三系异灵根的人,是开宗祖师。那个人用一把剑荡平了八荒之乱,以一己之力將太虚宗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建成了废土之上唯一的修仙宗门。
然后他飞升了。
把剑留下了。
那把剑叫灰烬。三百年,无人能拔。
白髮老者抬起头,看著天空中那个三色漩涡。他的黑色眼睛里有光在跳动——不是反射的三色光,是他自己的代码在剧烈地震盪。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林北。
那双黑色的、深不见底的、没有倒影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倒影。
不是林北的倒影。
是另一个人的。
那倒影只有一瞬,快到林北的代码差点没能捕捉到。但它確实存在过。一个模糊的、遥远的、像隔著一层被火烧过的玻璃的影子。那影子和他长著同一张脸,但比他更老,更冷,更锋利。
白髮老者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恢復了那口枯井般的死寂。
“三系异灵根,”他说,声音很平,平到没有一丝起伏,“金、火、雷。强度……”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精確地测量某个数值,“全宗最好。”
全宗最好。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广场上那些弟子们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变成了別的什么——不甘,嫉妒,愤怒。一个从废土来的、穿著破布条的、连鞋都穿不起的少年,灵根是全宗最好的。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將来会超过他们所有人。意味著他会得到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师父、最好的修炼条件。意味著他会成为太虚宗最耀眼的那颗星。
而他们,只能在下面仰望他。
林北读懂了这些表情。他的代码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读到了同样的信息:威胁。这个废土来的孩子,是我们的威胁。
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道从掌心射出的光柱在消耗他的体力。他的身体在被掏空,像一口被抽水机不停抽取的井。他的膝盖在发软,视线在变模糊,耳朵里开始出现尖锐的耳鸣声。
光柱消失了。
天空中旋转的三色漩涡慢慢消散,像一朵被风吹散的云。
林北的膝盖终於撑不住了,朝地上跪去。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不是顾景琛的手——那只手太冷了,太硬了,像是金属做的。这只手是温的,软的,带著人的体温。
林北抬起头。
那个站在人群最前排的、穿深蓝色长袍的、佩血红色玉牌的男人正抓著他的胳膊,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力度扶住了他。不重,不轻,不会让人觉得被强迫,也不会让人觉得被敷衍。
他笑著看著林北,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映出狼狈的倒影。
“师弟,”他说,声音像缎子一样光滑,“恭喜。”
林北看著他的笑容,代码在告诉他一个字:
假。
这个人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字都是精確计算过的。嘴角的弧度,眉梢的角度,瞳孔的大小,呼吸的频率——全部被调整到了“友善”的完美参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