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站在站在白髮老者身后,位置比其他人更靠前,只比白髮老者退了半步。这意味著他在太虚宗的地位很高——不是最高,但高到可以站在最前面。
他穿著深蓝色的长袍,腰间佩著一块血红色的玉牌,玉牌的光泽和別人不一样,不是反射阳光,是自己发出的暗红色的光。他的面容俊美得不像话,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嘴角微微上挑,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不是装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出生起就被无数人捧著、宠著、让著才能养出来的表情。
他也在笑。
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演员在镜头前露出了最完美的表情。但林北的代码读到了笑容下面的东西——是评估。
他在评估林北。
像评估一件突然出现在市场上的、不知道真假的、但標价极高的商品。
“宗主,”这个人开口了,声音像缎子一样光滑,每一个字的发音都精確到让人不舒服,“三系异灵根,確实是万年难遇的天才。只是——”他的目光从林北身上扫过,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这位小兄弟的气息,怎么像是……从废土来的?”
他的语气是疑问句,但他的表情告诉所有人——他知道答案。
“他就是从废土来的。”顾景琛说。
广场上第三次安静了。这一次的安静比前两次都更长,也更重。废土。这个词在太虚宗意味著什么,林北不知道,但他能从那些人的表情中读出来——嫌弃。不是恶意的嫌弃,是那种你看见一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人时,本能的、不由自主的、想往后缩一缩的嫌弃。
林北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他的代码在告诉他:你的身体在分泌皮质醇,你的心跳在加速,你的血压在升高——你在感到羞耻。
他在废土上活了三年,被辐射兽追过,被拾荒者抢过,被陈三贵的人按著跪在地上。他从来没有感到过羞耻。但在太虚宗,站在这些穿著乾净长袍、佩著发光玉牌、用嫌弃目光看著他的人面前,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熟悉的、让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东西。
他不属於这里。“宗主,”白髮老者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废土来的孩子,灵根如何?”
顾景琛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面对林北。
上千双眼睛跟著他转过来,齐刷刷地落在林北身上。
林北站在那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下,手心出汗,后背发凉,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代码在疯狂地运算——分析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个人的修为、每一个人的敌意指数。数据太多了,多到他的大脑快要过载。
然后顾景琛开口了。
“把手伸出来。”他说。
林北看著他。
顾景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鼓励,没有安慰,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他只是看著林北,像看一个必须完成某项任务的人。不是因为他相信林北能做到,而是因为林北必须做到。
林北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
掌心朝上。
阳光落在他掌心里,照亮了那个剑形的烙印。它在阳光下微微发光,暗红色的光从烙印的纹路中渗出来,像一层薄薄的血雾笼罩在他的掌心。
顾景琛也伸出了手。
他的手悬在林北的手掌上方,没有接触,距离正好是一寸。那一寸的空气中,开始出现东西。淡金色的、细如髮丝的光线,从他的掌心向下延伸,像植物的根须在土壤中生长。那些光线触碰到林北掌心的烙印时,烙印猛地亮了起来。
暗红色的光变成了金色,又从金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一个林北从未见过的顏色。不是光谱上的任何一种顏色,是代码的顏色。是他的代码在最底层、最原始、最纯净的状態下发出的光。
那道光从林北的掌心射出,直衝云霄。
不是慢慢射出的,是在一瞬间完成的。像有人在他掌心安装了一台探照灯,按下了开关,一道光柱从他掌心射出,穿过他的头顶,穿过太虚宗的天空,穿过云层,直直地射进了宇宙深处。
光柱的顏色在他的代码中跳动——金色、白色、紫色、红色、蓝色,每一种顏色都代表一种灵根。金色是金,红色是火,紫色是雷。
三系异灵根。三种顏色的光柱在天空中交织、缠绕、融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的、由光构成的三色漩涡。漩涡的中心,是林北的掌心。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
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说不出。上千个人的喉咙同时被某种东西卡住了,那种东西叫“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