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攸撩起袍角,当即跪地,高声道:“陛下明鉴,臣与蔡太师素来不和,陛下是知道的。他的所作所为,臣一概不知。”
赵佶垂眸看着蔡攸,沉默不语。
蔡攸这番话,纯属无稽之谈。即便他们父子失和,那也是近些年的事。早年间,若无蔡京这个父亲一力举荐,保驾护航,他蔡攸又怎能在朝堂上一路扶摇直上?
如今天幕罗列蔡京罪状,桩桩件件皆无可饶恕。若不惩处,必激起民怨,因此宽恕不得。
可若是连蔡攸也一并治罪,那他身边,岂不是无人可用。
思及此,赵佶抬手将蔡攸扶起,温声道:“爱卿安心。你和蔡京之间的恩怨,朕都知晓,他的罪过,朕不会迁怒于你。”
蔡攸连忙叩首谢恩。
赵佶点点头,转过身去,继续望向天幕。
蔡攸狠狠瞪了李邦彦一眼,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低声道:“李大人莫要高兴得太早。不是还有五位不曾揭晓么?说不定李大人便名列其中。”
李邦彦却十分自信地摇了摇头,低声回:“和令尊相比,本官那点所做作为,实在拿不出手,定然入不了六贼之列。”-
天幕终于将蔡京的罪状悉数讲述完毕,最后做出总结。
【可以说,若是没有蔡京,或许便不会有靖康之变,或许也不会有那“二帝北狩”,更不会有那亘古未闻、羞绝千古、屈辱万分的“牵羊礼”了。】
宋徽宗眉头紧锁,这天幕,怎的又一次提起“二帝北狩”?
还有那自周武王时便有的“牵羊礼”,虽是折损颜面,却也算是亡国之君为求赦免、保全社稷的一种体面投降之礼。
何以到了天幕口中,竟成了“亘古未闻、羞绝千古、屈辱万分”之事?
不单赵佶想不明白,赵桓、赵构,乃至大宋万千子民,亦皆百思不得其解。
若此事当真是如此奇耻大辱,那永盛大帝呢?他为何不阻止,就那般眼睁睁看着?
赵楷亦是一头雾水,怎么也想不通,未来的自己,既然那般厉害,又怎能容得这等事情发生?
赵佛保一边听着天幕,一边赶到了福宁殿。
趁着守卫禁军的注意力全被天幕吸引,她悄然攀上偏殿屋顶,轻轻掀开几片瓦,静静往下望去。
只见殿内五个断腿之人,齐刷刷歪着脖子,望向窗外。
而排在最边上的蔡京,也不知是因开窗吹风受寒,还是断腿疼痛难忍,此刻目光呆滞,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牙齿止不住地咯咯作响。
赵佛保看了眼殿外的赵佶,心想这皇帝倒是沉得住气,祸国奸贼都送到他面前了,他竟还能无动于衷,连气愤都不曾分毫。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手底下那些官员的所作所为,他一个皇帝,岂会不知?只不过没影响到他身为天子的好日子,便一直装聋作瞎罢了。
赵佛保正琢磨着什么时候进去,给蔡京再补上几脚,忽见天幕上的鼠标又动了。
鼠标箭头移至视频下方,在“弹幕”那一栏上轻轻一点,弹幕开启。
霎时间,一片五彩弹幕如同箭矢一般,自画面右侧,铺天盖地地冒了出来。
【“二帝北狩”,说得好听,说白了不就是被俘么】
【春秋笔法罢了,诸位且体谅体谅】
【那不过是赵构为了替他老爹老哥遮掩,挖空心思琢磨出来的委婉说辞】
【老赵家丢得起领土,丢得起江山,丢得起黎民百姓,却丢不起那两张脸皮?】
【两位皇帝被掳,愣是说成‘北狩’,当真是天大的笑话,呵呵……】
【江山来得太过容易,赵佶不知珍惜,只知挥霍享乐,到头来自己也被金军掳去,也算是自食其果了】
【不过要我说,宋徽宗身边若没有蔡京那一帮人,兴许也不至于昏庸到这般田地】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二帝北狩’于金国五国城,怎么永盛大帝和宋高宗完颜构一样,都不去……】
宋高宗完颜构?宋高宗,叫完颜构?这是什么玩意儿?
天幕之下,众人面面相觑,个个如坠云雾,摸不着半点头脑。
谁能出来为大家解个惑,大宋的皇帝,他怎么会姓完颜?
天幕不是说,永盛大帝现身之后,大宋不就太平安稳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宋高宗?还姓完颜?
还不待“都不去”后面的字出来,那箭头再次移动,随即,那一排排五颜六色的字迹,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