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开始的轻视,到惊讶,再到最后的动容,那真是越看越心惊。
他们不知道,这六年来,陈汉升虽然一直走南闯北的卖著唐卡,但每当他有时间的时候,他都会练习技艺。
家里的杂物间里,堆的不仅仅只有丹增普捡回来的矿石,还有这两千多个日夜里,陈汉升废弃的无数张练习稿。
旺堆因为救他而牺牲,这是陈汉升心底永远解不开的结。
他是真的准备替旺堆尽孝,替那个再也回不来的班长守住这个家。
曲真毕竟不是老头的血脉,而丹增普那个小子对唐卡根本不感兴趣,陈汉升不能眼睁睁看著这个传承断了。
这一笔一划,画的不是神佛,画的是他的承诺。
许久之后,陈汉升放下了笔。
虽然还没有用矿石顏料上色,但这幅白描的底稿,已经有了几分大师的风骨。
老头看著那幅画,沉默了良久。
他深深的看了陈汉升一眼,然后走到一个木箱子前,拿出了一个泛黄的册子。
这个册子,是家族的传承名录。
上面记录了参与绘製和修缮这幅巨型唐卡的所有人的名字。
有老头子的名字:阿旺丹增。
也有陈汉升班长的名字:边巴旺堆。
老头把册子摊开,递给陈汉升,指了指旺堆名字旁边的一处空白。
“把名字写上去。”
一直都无比从容的陈汉升,这一次,拿著笔的手却犹豫了。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已经满头白髮的老人。
“老头,我呢,从小没欠过谁的,唯独欠了班长一条命,欠了你一个儿子。”
“你总让我滚回四九城去,可是你不知道,我早就被我家老爷子赶出家门了。他说等老头你死的时候,我才能回去。”
“所以,你赶不走我。”
说到这里,他释然的笑了笑。
“但是,我也不能继续用班长的名字了。”
“毕竟到时候我要是娶了卓嘎,我可不能给自己头上扣绿帽子不是。”
陈汉升的话依旧是那么混帐。
听得老头火冒三丈。
果然,这小子和旺堆说的一样,就是欠练!
陈汉升深吸了一口气,提笔悬在纸上。
“我的姓呢,是我爹妈给的,改不掉。”
“汉呢,是我的根,变不了。”
“但是从此,汉字入心,不落纸笔。”
“最后,是班长给了我新生,那我就……”
他在名册上,刷刷写下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