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煒頷首:“今日是1868年七月十二日,给你六个月时间,到明年一月为止,暂停所有旧式帆船的退役计划。届时新增的近六千吨舰只,全部编入南洋舰队。”
他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点:“到那时,南洋舰队总吨位將达三万六千吨,足以对法国远东舰队形成压倒性优势一这规模,都比得上三年前咱们全国的海军了。”
“只是婆罗洲的防务————”徐灿仍有顾虑,那里是魏国在南洋的根基之一。
“有沿岸炮台和內河舰队盯著,怕什么?”徐煒语气轻鬆。
內河舰队作为独立兵种,虽舰只吨位不大—一多是千吨以內的炮舰,以百吨级为主,最大的旗舰也才五百吨—一但这並非技术所限,而是受內河航道水深制约。
即便单舰不起眼,近百艘大小炮舰加起来,总吨位也突破了八千吨,穿梭於河道密布的婆罗洲与中南半岛,足以护卫腹地安全。
见魏王胸有成竹,徐灿便不再多言。
眾臣退下后,徐煒单独召来了侨联司郎中刘远山。这侨联司看似不起眼,实则是魏国安插在各国的“耳目”,专司情报刺探与渗透。
“对南圻的渗透,进展如何?”徐煒开门见山。
刘远山躬身道:“陛下放心,法军统督府里早有咱们的人。那统督每日吃什么、见了谁、说过什么话,各区的法国主官动向,咱们都摸得一清二楚。”
——法国人占领南圻后,早已废除了越南旧有的府、县建制,改设大区、小区,各级主官全由法国人担任,看似严密,却不知早已被钻了空子。
“盯紧他们的海军,一举一动都不能放过。”徐煒沉声道。
“臣遵旨。”
“还有一事。”徐煒忽然想起一事,歷史上那支活跃在越南北圻的黑旗军:“安排些人手去接触黑旗军,探探他们的底细,看看能不能为我所用。”
刘远山眼神一动,躬身领命:“臣这就去办。”
殿內重归寂静,徐煒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此时的黑旗军,在越南北圻正过得举步维艰。
事情得从几年前说起。1861年,广西东罗的天地会首领吴凌云举旗反清,建立了所谓的“延陵国”,可惜次年便阵亡了,其子吴亚终接过反清大旗,继续在广西一带周旋。
这几年,吴亚终麾下的黑旗军、白旗军、黄旗军被清军追得紧,在本土实在站不住脚,只得纷纷遁入越南境內。
而黑旗军的刘永福,早在去年一也就是1867年,便带著部眾逃到了越南,在六安州正式竖起了黑旗军的旗號,以一面绣著北斗七星的黑旗为战旗。
越南衙门见他们还有几分战力,便给了个“团勇”的身份,让他们去平定盘踞一方的白旗军盘文义部。
刘永福也不含糊,一番苦战吞併了盘文义的队伍,黑旗军人数从两百出头一下涨到了六七百。
可人数多了,新的难题又冒了出来。六安州说是“州”,实则也就一个县的地盘,总人口不过几千,哪里养得起这几百號精壮汉子?
刘永福没得法子,只能把目光投向了邻近云南的商贸重镇保胜一拿下那里,才有足够的粮餉养活弟兄们。
可这保胜,打起来却比想像中难上百倍。
前前后后耗了几个月,打打停停,折损了不少人手,耗费了不知多少力气,保胜的城墙却连边都没摸到。
“玛德!”刘永福叼著旱菸杆,在简陋的木屋里烦躁地踱著步,满是胡茬的脸上写满了怒色,“何均昌那个狗东西,占著商路,手里有钱有粮,手下人又多,真是难缠!”
何均昌不仅人多钱多,保胜的位置还易守难攻,更要命的是那人脑子也灵光,打起仗来颇有章法。
刘永福打了半辈子仗,竟觉得这何均昌比清军那些难缠的將领还难对付,简直是自己命中的克星。
麾下大將吴凤典也闷头抽著旱菸,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他沉声道:“弟兄们这阵子士气低落得很,手里的傢伙也跟不上一大多是些老旧的鸟枪,连门像样的土炮都没有,这硬仗实在没法打。”
其余几个头目也各自耷拉著脑袋,在一旁唉声嘆气。
被清军一路追杀到越南,吃了上顿没下顿,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这日子过得实在憋屈。
越南的天气又湿又热,黏腻的汗水浸透了衣衫,眾人只能披著单薄的马褂,手里不停挥著芭蕉叶,徒劳地想赶走嗡嗡作响的蚊虫和挥之不去的暑气。
“旗主!旗主—
”
就在这时,军中文书潘进宝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刘永福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潘先生就別取笑了,这鬼雨季,淋得人骨头疼,山里的虫蛇又多,不知折了多少弟兄,哪来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