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伏在门缝上,屏息观望了许久,透过后车及对向车道的灯光,终于看清路边一闪而过的高速路牌,上面清晰地印着“牛堡屯”三个字。
熟悉的地名猛地撞进脑海,一段记忆瞬间翻涌而出。早前他曾陪着隋阳去过天津,清楚记得这片区域隶属天津地界。
他们竟然已经被带到了天津。
猝不及防的绑架境遇,从前只在影视剧中见过,如今却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苏念安心底满是茫然与费解,他想不通自己究竟得罪了何人,为何会遭此横祸。未知的目的地、失联的手机、漆黑封闭的车厢,层层未知的恐惧笼罩而来,他根本无从预料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阵轻微的身体晃动。苏念安立刻收回视线,蹒跚着从车门边挪回周乐瑶身旁,声音放得更轻柔:“周乐瑶,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乐瑶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意识朦胧地挣扎着想要起身。苏念安双手被缚,无法搀扶,只能微微侧身,用肩膀稳稳抵住她的后背,给了她一个支撑的力道。
视线落在两人被紧紧捆绑的双手上,周乐瑶的眼底瞬间涌上慌乱与愧疚,她声音沙哑微弱,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苏念安,是我连累你了。”
苏念安心头一疑,轻声问道:“周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昏暗的光线里,她敛了敛眼底的惶恐,轻声纠正:“叫我乐瑶吧。”
“乐瑶,我没没明白你的话。”苏念安语气带着几分困惑。
提及此事,周乐瑶的情绪明显紧绷起来,声音里藏着深深的惊惧:“刚才动手拿棍子的人,虽然戴着口罩和帽子遮得严实,但我还是认出了他,是陈煜。上次害星言母亲住院在路上故意别我们车的人,就是他。”
她微微吸气,努力稳住发抖的声线:“他是个行事极端、不计后果的人,这次分明是冲着我来的。只是没想到你刚好和我在一起,才被一并牵连了。”
“你和他之间,有过节?”苏念安追问,试图理清前因后果。
“他抓我,大概率是想拿我要挟星言。”周乐瑶的声音依旧发颤,车厢里光线太过昏暗,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能清晰听出她心底的恐惧与不安,“只是我不知道,星言现在有没有收到消息,知不知道我们俩被绑了。”
“所以,他真正的目标是沈星言?”苏念安瞬间理清了关键,心猛的一沉。
周乐瑶轻轻点头,压着慌乱的情绪,简单扼要地将她与陈煜、沈星言之间的纠葛尽数告知。
听完前因后果,苏念安稍稍沉淀心绪,语气沉稳地安抚道:“乐瑶,你不用太慌。他抓我们,目的是为了和沈星言谈条件。在谈判结束之前,我们暂时是安全的。别怕,先稳住心态。”
微弱的光亮透过门缝落在苏念安脸上,勾勒出他沉静笃定的眉眼,没有半分慌乱。看着他安稳镇定的模样,周乐瑶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了大半。
她微微挪动双腿,换了个稍显舒适的姿势,愧疚的情绪依旧萦绕心头,低声再次致歉:“真的对不起,苏念安。”
“你不必道歉。”苏念安温声宽慰,语气平和,“今天若是只有你一个人,处境只会更危险、更无助。好在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总能相互照应。他既然是为了要挟星言,就一定会主动联系对方,我们接下来只需冷静观察,见机行事就好。”
他嘴上安抚着周乐瑶,心底却并未真正踏实。方才交手的画面历历在目,对方身手狠厉、随身携带凶器,以他的能力根本无法抗衡。更何况周乐瑶手无缚鸡之力、心生怯懦,两人皆是被束缚的状态,想要强行脱身,根本毫无可能。如今唯一的生机,便系于对方与沈星言的谈判之上。
稍作沉默,苏念安忽然想起关键信息,低声问道:“乐瑶,你刚才说沈星言不在北京?”
“嗯。”周乐瑶应声,“他带着星慈去海口处理项目突发的事故,暂时赶不回来,具体要多久,我也不清楚。”
苏念安闻言,瞬间陷入了沉思。他素来了解沈星言的性子,为人强硬、恩怨分明,从不会容忍他人肆意挑衅。陈煜屡次三番触碰沈星言的底线,步步紧逼、蓄意报复,这一次,沈星言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苏念安压下心底的焦灼,轻声安抚道:“我们先保存体力。我刚才看清路标,已经离开北京,进入天津地界了。现在只能静观其变,看他们最终要把我们带到哪里。你靠着我,先休息一会儿。”
周乐瑶听话地点了点头,身心俱疲地微微侧身,轻轻靠在了苏念安的肩头。
他的肩膀不算宽厚,甚至因为身形清瘦,肩骨带着一点硌人的硬度,完全比不上沈星言那般安稳敦实。可在这漆黑密闭、步步未知的车厢里,这一方单薄的依靠,却给了周乐瑶前所未有的安定。她心底悄然生出几分羡慕,羡慕沈星言身边永远有这样一个情绪稳定、沉着靠谱的人陪伴,两人一刚一柔,互补得恰到好处。
货车一路颠簸摇晃,枯燥又压抑的路途磨得人身心疲惫。紧绷许久的两人渐渐撑不住,相继陷入了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耳粗暴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划破死寂,猛地将两人惊醒。车厢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拉开,夜风裹挟着寒意灌了进来,一道刺眼的手电光束直直打在两人脸上,亮得人睁不开眼。
来人正是先前打晕他们的男人,手里紧攥着手电筒,刺眼的光束死死钉在二人身上。苏念安和周乐瑶下意识同时偏头躲闪,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男人动作轻佻又迅捷,踩着车厢边缘轻巧跳了上来,目光死死锁着周乐瑶,语气带着几分阴恻恻的戏谑与嘲讽:“周乐瑶,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你的玲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