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根本没心思琢磨他这句话里的深意,一颗心紧紧悬在嗓子眼,慌乱得六神无主。他太清楚沈星言的脾气,也了解裴元明的性子,这两个人一旦碰面,必定会剑拔弩张,甚至动手相向。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才能阻止他们?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却始终抓不到一丝头绪,只能急得浑身发颤,手心沁出一层冷汗。
此时,沈星言已经迈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房门,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眼神阴鸷地等着裴元明从电梯里出来。
苏念安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过多久,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裴元明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沈星言二话没说,猛地冲了上去,攥紧拳头就往裴元明脸上砸去——这一拳势大力沉,又快又狠。裴元明先前喝了些酒,虽未酩酊大醉,反应却比平时迟钝了不少,根本来不及躲闪,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一股咸腥气瞬间在他口腔里蔓延开来,他抬手轻轻擦了擦嘴角,指腹瞬间沾染上淡淡的血迹。
沈星言的暴怒还未平息,咬牙切齿的话语砸了过来:“裴元明,我说过的,让你他妈离我的人远一点!如果不是看在苏念安的面子上,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我说的话,你权当耳旁风?”
裴元明皱了皱眉,忍着嘴角的疼痛,越过沈星言的肩膀望向苏念安——只见苏念安正死死拉着沈星言的胳膊,满脸惊恐,手足无措。他缓缓敛去神色里的不适,对着苏念安温和地笑了笑,声音依旧平稳:“小苏,你别害怕,现在报警吧。我没动手,让警察来处理,不会有事的。”
苏念安下意识地松开一只拉着沈星言的手,想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另一只手还死死拽着沈星言的衣袖,生怕他再动手。可沈星言一听裴元明要报警,怒火更甚,猛地挣开苏念安的手,转手又给了裴元明一拳。这一拳是在苏念安奋力拉扯的间隙打出的,力道不及上一拳沉重,可裴元明本就站得不稳,还是被打得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还手,只是垂眸擦了擦嘴角的血。
苏念安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他猛地用力推了沈星言一把,声音里满是崩溃与决绝:“沈星言,请你马上离开!不然我就真的报警了!”
沈星言冷不丁被他推得后退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反应,没想到苏念安会对他动手,就听见了这句话。心底瞬间翻涌着五味杂陈,震惊、委屈、愤怒交织在一起,他死死盯着苏念安,声音发哑:“凭什么要我走?要走的是他,不是我!”
苏念安没再看他,快步上前扶起靠墙站着的裴元明,声音里满是担忧:“明哥,你没事儿吧?疼不疼?”
沈星言见此情景,眼底的怒火彻底烧了起来,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攥住苏念安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还敢扶他??”苏念安只觉得一阵酸麻感从手腕瞬间蔓延至大臂,疼得他几乎要落泪,他崩溃地嘶吼出声:“沈星言,你闹够了没有?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罢休?”
他的话音刚落,隔壁902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怒气:“你们到底闹够了没有?还让不让人休息了?能不能回家去解决?再这样吵,我可就报警了!”
“你报警啊!有本事就报!”沈星言红着眼,对着女人怼了回去,怒火丝毫未减。
“大姐,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们马上就安静,马上离开”苏念安连忙转过身,对着女人连连鞠躬道歉,脸上满是愧疚与窘迫。
苏念安猛地用力挣了挣,想要挣脱沈星言攥着自己手腕的手,可沈星言的力道半点未减,指节死死扣着他的腕骨,钝痛顺着皮肤蔓延开来,硬生生拽着他往电梯口拖。裴元明此刻也顾不上嘴角传来的钝痛,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扣住苏念安的另一只胳膊,力道沉稳,不肯松半分。三人就这么僵在玄关处,力道交织拉扯,空气都仿佛被绷得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苏念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与委屈,声音异常冷静,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们俩,都放开我。”
裴元明先是一怔,侧头看向沈星言——对方眼底翻涌着执拗的戾气,指节攥得更紧,显然没有半分松手的打算。而沈星言,自然更不可能在裴元明还抓着苏念安的情况下先妥协半步。苏念安转头看向裴元明,语气稍稍放软,轻轻唤了一声:“明哥。”眼底藏着无声的示意,让他先松开自己。
裴元明望着他眼底的坚定与不容置喙,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握着苏念安胳膊的手,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衣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苏念安又转头看向沈星言,此刻他的眼底没有半分温度,脸上更是没什么表情,那份冷静,陌生得让沈星言心头一紧。
沈星言望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不甘与戾气疯狂翻涌,指节几乎要嵌进苏念安的腕肉里,可终究抵不过他眼底那片拒人千里的疏离,只能悻悻地松开了手,指腹还残留着他手腕细腻的温度,心底却空落落的,泛起一阵莫名的涩意。
苏念安抬手揉了揉被抓得发麻发红的手腕,指尖刚触到泛红的肌肤,一阵细微的刺痛便顺着指尖传来。他敛了敛眼底的神色,语气平淡无波:“进屋说吧。”
沈星言立刻快步跟上,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黏在苏念安身侧,眼底满是紧张与小心翼翼。裴元明则走在最后,进门时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隔绝了门外的喧嚣,也让屋内本就紧绷的气氛,更添了几分压抑。
屋里还依稀残留着先前收拾水渍留下的潮乎乎的气息,透着几分冷清。苏念安径直走到柜子前,打开药箱,翻出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转身看向裴元明,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歉意:“明哥,先用碘伏消消毒吧,别感染了。”
话音刚落,沈星言突然上前一步,硬生生挡在了苏念安身前,动作带着几分急躁,伸手就从他手里抢过碘伏,“砰”的一声重重放在桌上,语气里裹着几分刻意的蛮横与醋意:“他手又没受伤,要消毒自己来!”
裴元明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眼底藏着隐忍的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站着,目光始终落在苏念安身上,满是关切。
苏念安皱紧了眉头,伸手推开沈星言,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不耐,声音也冷了几分:“沈星言,你能闭嘴吗?”
他顿了顿,目光冷冷扫过沈星言,语气彻底沉了下来,没有半分波澜:“沈星言,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这个是欠条,你拿好。”说罢,他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早已写好、压在角落的欠条,递到沈星言面前。沈星言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眼神复杂地盯着那张薄薄的欠条,又抬眼看向苏念安,脸上的表情晦暗难辨,没人猜得透他心底此刻翻涌的思绪。
苏念安见他不肯接,也不勉强,随手将欠条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指尖轻轻一推,推到了他面前。
紧接着,他抬眼望着沈星言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坚定:“除了这个,我不欠你任何东西。至于我的工作,沈总,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法?”
沈星言被他的话问得一头雾水,眉宇间拧起深深的褶皱,眼底满是疑惑,像是没听懂他的意思:“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念安语气冷漠,没有半分温度,“我不接你那边的项目,你就动用关系,让我其他的项目也没法接?沈星言,你这样做,是不是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