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开口,语气平稳:“病人遭遇撞击,引发颅脑硬膜外出血,刚刚已经做完血肿清除术,现在需要转入监护室进一步观察。”
“那我母亲现在脱离危险了吗?什么时候能清醒?我们能不能去看看她?”沈星言一连串地问道,手心全是冷汗,眼底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病人的具体恢复情况,还要看后续的观察结果,你们先去办理相关手续,目前病人还不允许探视。”大夫说完,便转身匆匆走向护士站,留下满心焦灼的三人。
沈星言看向沈知予,语气缓和了些许:“爸,你今晚去壹号院住吧,离医院近,妈这边有任何情况,你都能随时过来。”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沈星慈,“你先送爸回去,我去看看乐瑶,然后再回去。”
沈知予依旧沉默着,没有应声,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沈星慈上前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又看向沈星言,小声说道:“哥,我们等着你一起走吧?”
“不用等我。”沈星言冷冷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显然还没从之前的争执中缓过来,他不想和沈知予一起走。
沈星慈并不知道沈星言和沈知予晚上因为苏念安起了冲突,只觉得父子俩之间的气氛诡异得让人不敢多问,只能轻轻拍了拍沈知予的胳膊,低声道:“爸,咱们走吧。”
车上,沈知予紧蹙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眼底目光如炬,沉默了许久,才用低哑的声音问道:“你哥身边有个朋友,我听他叫安安,你知道是谁吗?”
沈星慈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关于沈星言和苏念安的事,他曾经问过,可沈星言从未跟他多说。他只是从苏念安来公司开会时,沈星言截然不同的态度,以及海口项目中苏念安的参与,隐约察觉到两人的关系并不一般。
他不敢欺瞒,如实回答:“爸,他叫苏念安,是启元那边的插画师,能力很强,是我哥从启元挖过来的。至于其他的,我确实不太清楚。”
沈知予的脸色愈发阴沉,语气里带着压抑的不悦:“今天我去壹号院,看见你哥和他在家里……”话说到一半,他便顿住了,余下的话,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可眼底的不满已然溢于言表。
沈星慈瞬间明白了沈知予打听苏念安的缘由,连忙劝道:“爸,您放心,我哥做事一向有分寸,他心里有数的。”
沈知予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但愿如此。”
另一边,沈星言走进了周乐瑶的病房。病房里很安静,周乐瑶已经睡着了,手臂上还插着输液管,瓶里的液体所剩无几,快要见底。他正准备转身出去叫护士,一位护工推门走了进来,笑着说道:“先生放心,我是病人请的护工,已经叫护士过来处理输液管了。”
沈星言微微颔首,轻声道了句“谢谢”。不一会儿,护士便走了进来,熟练地拔掉输液针头,叮嘱护工:“今晚就这些了,多留意病人的情况,要是有不舒服,立刻来叫我们。”护工连连点头应下。
沈星言走到病床边,轻轻给周乐瑶掖了掖被角,又再次向护工道了谢,叮嘱她好生照料,说明天再来看周乐瑶,随后便转身走出了病房。
刚走出病房,便迎面碰上了周叔的儿子。少年手里拎着一个热水壶,看样子是准备去打开水,身上还穿着校服,显然是刚从学校赶过来的。沈星言停下脚步,简单问了问周叔的情况。
少年眼眶微红,低声说道:“我爸还好,已经从手术室出来转到普通病房了。他一直很内疚,说都是他没开好车,才让阿姨和乐瑶姐受了伤。”
沈星言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安慰:“别让你爸太自责,这不是他的错,让他好好休息,别有太大压力。”少年轻轻点了点头,攥着热水壶的手微微放松了些。
沈星言走出医院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消息列表,没有苏念安的信息,也没有未接来电。指尖悬在苏念安的号码上,终究还是顿住了——时间太晚了,他怕惊扰了苏念安休息。“还是明天早上再打吧,”他在心里默念着,收起手机,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轻轻漫进卧室。苏念安是被嗓子里的干涩刺痛醒过来的,他下意识轻咳一声,想靠吞咽缓解不适,可那股灼烧般的痛感反倒愈发强烈。脑袋昏昏沉沉的,像灌了铅似的沉重,他掀开被子,瞥见身上穿着的睡衣,努力回想昨晚的情形,记忆却像蒙了一层雾,模糊不清。只是隐约记得隋阳在,便理所当然地想着,一定是隋阳送自己回来的。
这般想着,他用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的嗓子喊了一句:“隋阳?”
“小苏,你醒了?”熟悉又温和的声音传来,裴元明轻轻推开卧室门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
苏念安抬眼,看清来人是裴元明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睛微微睁大,语气里满是错愕与慌乱:“明、明哥?怎么是你?”
裴元明眼底漾开一抹明亮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怎么?看到是我,不是隋阳,还失落了?”
“啊,没、没有的明哥,”苏念安连忙摆手,脸颊泛起一丝薄红,又下意识抬手按着太阳穴,身子不自觉往床边歪了一下,竟有几分要栽下床的架势。
裴元明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就想扶住他的身子,可指尖刚要碰到苏念安的胳膊,又猛地缩了回去——昨晚那个失控的吻还在脑海里盘旋,他怕自己的举动太过唐突,惊扰了眼前人。苏念安也察觉到了他这一收一放的动作,身子瞬间一僵,连忙直起腰,微微往后撤了撤,眼底掠过一丝不自然,两人之间的空气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裴元明反应极快,很快掩饰住眼底的异样,笑着打圆场:“看你头晕得厉害,怕你从床上摔下来,你没事儿就好。”
苏念安这才注意到,裴元明身上穿的竟是自己的衣服。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可裴元明比他壮实不少,宽松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明显有些紧绷,勾勒出隐约的肩线,模样竟有几分滑稽。苏念安没忍住,嘴角偷偷弯了弯,眼底泛起笑意。
“明哥,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隋阳是不是也喝多了?”
“嗯,他喝得比你还多,”裴元明点点头,语气自然,“丽丽负责他,你也喝得不少。看你家里没人,放心不下,就留了下来。”他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生怕苏念安觉得唐突。
“明哥,对不起啊,”苏念安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挠了挠头,“我昨晚是不是折腾你了?是不是还吐了?有没有说什么胡话?”
裴元明没直接回答,转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他又推开半扇窗户,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卧室里残留的酒气。“你对你自己的酒量,认识还挺到位。”他回头看了苏念安一眼,眼底带着笑意。
苏念安吸了吸鼻子,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有些窘迫地说:“我看你换了我的衣服,就知道……肯定是我吐你身上了,麻烦你了明哥。”
裴元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语气轻松:“既然知道,那这件衣服,就归你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