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格罗夫纳广场一栋气派的宅邸前缓缓停下。夏天已接近尾声,夜里的温度降低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初秋沁入肌理的凉意。格蕾丝只觉得浑身发冷,那种从朗博恩带出来的疲惫感,依然如影随形。
“格蕾丝姐姐!你终于来了!”乔治安娜飞奔下台阶,亲昵地挽住格蕾丝的手臂。
“乔治安娜,见到你真高兴。”
达西先生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来。他似乎察觉到格蕾丝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倦意,没有再用多余的客套话去打扰她,只是对妹妹说道:“乔治安娜,格蕾丝刚经历了颠簸的旅途,现在需要休息片刻。你先去客房替她看看还有哪些需要布置的东西,好吗?”
支开妹妹后,达西先生转向格蕾丝,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格蕾丝,请随我来。关于接下来行程里的诸多安排,我想我们需要在书房里详细谈一谈。”
格蕾丝跟随着他的脚步,进入到那间宽敞而静谧的书房。
达西径直走到书桌旁的酒柜前,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雪莉酒,递到格蕾丝的手中。
“喝一点吧,这能让你暖和些。”
格蕾丝接过酒杯,轻抿了一口,醇香而带着些许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淌下,终于驱散了一些令人战栗的寒意。
“非常感谢你,达西先生。我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这一切。”
“这完全可以理解。彻底告别过去,从来都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但我们现在必须将目光投向不可预知的未来了,格蕾丝。”达西在书桌后的皮质扶手椅里坐下,专注地看着她。
“我已经规划好了详尽的行程。我们需要在伦敦休整三天,期间我的管家会协助你采买一些必需品。三天后的清晨,我们乘坐马车出发,一路向西北方向行驶,前往利物浦港。”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不列颠群岛地图,在上面勾勒出一条路线。
“抵达利物浦之后,我们会登上一艘客货两用的邮船,向西横渡爱尔兰海。航程大约需要一到两天,具体取决于风向,最终我们将在爱尔兰的都柏林港口登陆。”
“你是说……我们?”格蕾丝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是的,我们。我绝不可能让你独自一人踏上前往爱尔兰的旅途。”
他继续指着地图,手指停留在都柏林南方的一片区域:“抵达都柏林后,我们会先在城里的旅馆安顿下来。等我们将一切错综复杂的关系理清,稍作休整,再启程前往威克洛郡。”
“威克洛郡……”
“在威克洛山脉那片苍翠连绵的群山与湖泊深处,坐落着凯利家族世代相传的基业——格伦莫尔庄园。那里,就是你真正的家。”
格蕾丝望着地图上那个被他指尖点着的位置,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她对前路的茫然无措感到万分不安,既恐惧未知,又期待新生;同时,她也对眼前这位绅士的所做作为感到惶恐与羞愧。
“达西先生,我万分感激您的慷慨,但我必须拒绝您的同行。”
“格蕾丝,你可知道横渡爱尔兰海对一位孤立无援又毫无经验的淑女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然知晓前路充满了风浪。可我已经在旁人的怜悯与阴影中度过了太久的岁月。特别是受到了来自于你的太多的庇护,实在不应该再继续让你花费如此多的时间与精力。请让我凭自己的力量去面对这一切吧。如果我连这点风险都承担不起,又该如何去面对家族内部那些庞大的责任呢?”
达西静静地凝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格蕾丝,你的勇气让我敬佩。但或许,你有些高估了我的无私,也误解了我此行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