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完宅邸后,一行人跟随着园丁来到了彭伯利广阔的花园。
午后的阳光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各色各样的花卉在微风中轻姿曼舞。加德纳夫妇和伊丽莎白被远处一座精美的罗马式喷泉吸引,快步走过去欣赏。
格蕾丝却想要寻得片刻的宁静,来梳理纷乱的思绪。她刻意放慢了脚步,沿着一条铺满白色砾石的小径,独自向花园的深处走去。
这条小径两旁种满了高大的紫杉,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走着走着,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下沉式小花园出现在她的面前。
当格蕾丝看清花园里盛开的植物时,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大片开得如火如荼的鸢尾花。深紫的、幽蓝的、浅白的、金黄的,花瓣交织绵延,磅礴壮阔,圣洁而典雅。花园中央立着一个大理石建造的小鸟水盆,灵动的水柱似乎在邀请她进入领地。
格蕾丝迟疑着走下石阶,停在那片鸢尾花丛前,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她蹲下身,手指触碰着一片带着露珠的紫色花瓣。
一个早已被她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片段,突然清晰地浮现出来。内瑟菲尔德的舞会上,达西先生问她喜欢什么花,她说她最喜欢鸢尾花不曲意逢迎的姿态。
格蕾丝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闲聊话题。没想到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感情就已初露端倪。
汹涌的心绪骤然席卷周身,错愕、歉疚与懊悔交织,但不可否认的是,其中还夹杂着一份隐秘的欣喜。
就在这时,一阵碎石摩擦声打破了花园的宁静。声音来自小径的另一头。有人正快步朝这里走来。
格蕾丝急忙转过身,试图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她以为是园丁,或者是伊丽莎白找来了这里。
来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骑马装,风尘仆仆,高领衬衫的领口向外敞开,他浓密的深色卷发被微薄的汗水打湿,散落在那双深邃的眼睛前方,显然是因为刚刚经过长途跋涉,连行装都没来得及换下,就奔向这里。
是达西先生。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遇到旁人,更没有预料到会遇见她。他的瞳孔骤然缩紧,素来沉稳的面容上,掠过仓皇和惊愕。他僵立在原地,一刻也不敢移开视线,连呼吸也变得极轻,恍如撞见一场不忍惊扰的幻梦。
格蕾丝同样被定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的脸颊涨得通红。
雷诺兹太太不是说他明天才回来吗?!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猛地低下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在欣赏花园美景。达西先生的目光也随着向下移,落在了她身边那些开得正浓的鸢尾花上。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充斥着秘密被撞破后的窘迫。
但他随即又坚定地将目光重新投向她,此刻里面写满了千言万语,有着未曾熄灭的渴望,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期盼。
她到底应该说些什么?是为自己的不请自来道歉,还是直接转身逃跑?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达西先生终于向前迈出了一小步,字斟句酌地开口:“格蕾丝小姐……我没想到……”
“格蕾丝!格蕾丝!你在哪里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伊丽莎白清脆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舅妈说我们要准备回去了!你跑到哪个角落去看风景了?”伊丽莎白的脚步声正顺着小径迅速逼近。
格蕾丝如梦初醒,落荒而逃。
达西先生站在原地,还未回过神来,眼睁睁看着她踉跄转身的背影。
那片盛放的鸢尾花伫立在他们之间,顺着奔跑带起的微风摇曳着,仿佛窥见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