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月,很快的。”陈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确定无疑的事情,不是在安慰他,也不是在安慰自己,只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接受了的事实。
沈清昼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
“阿姨,我会回来的。”他说。
陈姨看着他,笑了一下。
“我知道。”
那天晚上,三个人一起吃火锅。林野从菜市场买了羊肉卷、牛肉丸、豆腐、金针菇、白菜、粉丝,一大袋子,提回来的时候手都被塑料袋勒出了红印。沈清昼洗菜、切菜、摆盘,林野烧水、调蘸料。电磁炉放在折叠桌中间,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热气从锅里升起来,在灯下形成一团白色的雾。
三个人围坐在桌前,筷子在锅里打架。陈姨夹了一片羊肉,在麻酱里蘸了蘸,送进嘴里,嚼了嚼,说“好吃”。林野夹了一颗牛肉丸,咬开的时候汤汁溅出来,烫了一下舌头,他皱了皱眉,咽下去了。沈清昼夹了一筷子金针菇,嚼了半天嚼不烂,最后囫囵吞了。
“沈清昼。”林野忽然叫他。
“嗯。”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沈清昼放下筷子。
“还好。”
“你眼睛下面有青黑。”
沈清昼摸了摸自己的眼下。确实有一点,但不是很明显。
“阅卷阅的。”他说,“看太多字了。”
“那今晚早点睡。”
“嗯。”
陈姨坐在中间,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笑了。她夹了一片白菜,放在沈清昼碗里,又夹了一片放在林野碗里。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会照顾自己。”她说。
沈清昼和林野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吃完火锅,沈清昼洗了碗,林野擦了桌子。两个人一起在厨房里收拾,沈清昼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汤碗放在最左边。林野把抹布洗干净,拧干,挂在水龙头上。
“林野。”沈清昼叫他。
“嗯。”
“你最近学习怎么样?”
林野靠在灶台边,想了想。
“数学好一些了,物理还是不行。力学还行,电学一塌糊涂。”
“电学是后面学的,你前面落太多了。”沈清昼擦了擦手,“周末我给你补。”
“你周末不是要回金鼎湾吗?”
“不回了。你更重要。”
林野看着他,目光里有笑意,有感动,还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更深的东西。他没有说话,伸出手,从沈清昼手里拿过抹布,重新挂好。
那天晚上,沈清昼没有回金鼎湾。他睡在沙发上,林野睡在地板上。灯关了,屋里很暗,只有厨房那盏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半墙照过来,在客厅的地板上画出一小块暖色的方形。
“林野。”沈清昼在黑暗中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