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没有再问。她端起碗,开始吃饭。她吃了大半碗米饭,喝了一碗汤,还吃了好几块排骨。林野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忧,也有一种沈清昼从未见过的、更深的东西。那是知道了什么之后,再看同一件事物时,眼睛里多出来的那层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心疼,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沉的东西,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水里,水面看起来还是平的,但底下已经不一样了。
吃完饭,沈清昼洗了碗,林野扶着陈姨到沙发上坐下。陈姨拿起那个小铁盒,打开了盖子。针插在泡沫上,线缠在纸板上。她拿起那条新编的蓝色绳子——接近黑色的那条,已经快编完了,只剩下最后几节。
“妈。”林野在她旁边坐下来。
“嗯。”
“我想跟您说件事。”
陈姨抬起头,看着他。林野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我想考大学。”
陈姨的手指在绳子上停了一下。
“之前不是说不考吗?”她问。
“之前不想考。现在想了。”
“为什么?”
林野看了一眼沈清昼。沈清昼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手。他没有走过来,但他听到了。
“因为我想让他知道,”林野说,“我也可以。”
陈姨看着林野,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很真,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霜花,薄薄的,但美得很。
“好。”她说,“我等你。”
那天晚上,沈清昼没有回金鼎湾。他睡在沙发上,林野睡在地板上。灯关了,屋里很暗,只有厨房那盏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半墙照过来,在客厅的地板上画出一小块暖色的方形。
“林野。”沈清昼在黑暗中叫他。
“嗯。”
“你今天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
“你想考大学。”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
“真的。”
“你想考哪里?”
“不知道。能考上哪儿就考哪儿。”
沈清昼在黑暗中转了转手腕上的珠子。黑色的星星贴着皮肤,凉凉的。
“那你好好学。”他说,“我教你。”
林野没有回答。安静了很久,久到沈清昼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听到了林野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枕头底下传出来的。
“好。”
沈清昼把被子拉到下巴,裹紧。窗外的风吹着银杏树,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摇沙锤。他听着那个声音,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洗衣液的味道,和林野身上的味道一样。他把鼻子凑近了一点,闻了闻,然后把枕头翻了个面,垫在脸颊下面。
他闭上眼睛,慢慢沉进黑暗里。
耳边最后的声音,是林野的呼吸声,从卧室里传出来,很轻,很慢,像一个缓慢的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