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昼接过那条绳子,放在手心里。绳子凉凉的,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但他觉得它很重,重到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掌心里,压得他手指微微发抖。
“阿姨,这是您编的?”
“我编的。”陈姨看着他,笑了一下,“林野编的是红色的,我编的是蓝色的。红色的给你戴右手,蓝色的给你戴左手。”
“为什么?”
“因为红色是林野的,蓝色是我的。”陈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确定无疑的事情,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也不是在问他同不同意,只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做好了决定的事实,“你戴着它们,就像我们俩在你身边。”
沈清昼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条蓝色的绳子。他把左手伸出来,手腕上已经戴着林野第一次给他编的那条红绳,银珠子闪闪发亮。陈姨的蓝绳要戴在哪里?和红绳并排吗?还是换掉旧的?
“不用换。”陈姨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两条一起戴。一左一右,红的是林野的,蓝的是我的。”
沈清昼把左手伸到陈姨面前。陈姨接过蓝绳,绕在他的左手手腕上,和红绳并排。她的手指很稳,打结的时候一点也不抖,两个结都打得很紧,绳子贴着皮肤,不会滑。蓝绳比红绳细一些,颜色更深,两种红色和蓝色靠在一起,像两条不同颜色的河流在同一个河床上流淌。
“好了。”陈姨松开手,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沈清昼手腕上的两条绳子,满意地笑了,“好看。”
沈清昼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手腕。红绳和蓝绳并排,一左一右,颜色不同,粗细不同,编法不同,但紧紧地靠在一起,中间没有任何缝隙。红绳上有一颗银珠子,蓝绳上没有珠子,但绳子的中间有一段稍微松一些,用手摸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摸到了。是头发。不是他的,是陈姨的。
他的眼眶热了一下。
他没有哭。他只是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压了回去,然后把书包背上,走到门口。穿上鞋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姨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小铁盒,盖子开着,针插在泡沫上,线缠在纸板上。她的手指在那些线团上慢慢滑过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阿姨,我走了。”他说。
“路上小心。”陈姨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林野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在喝。看到他出来,林野把瓶盖拧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给你的。”林野说。
沈清昼低头一看,是一颗珠子。黑色的,和右手腕上那颗一样大,表面光滑,泛着温润的光。珠子上面刻着图案——不是两个叠在一起的圆圈,而是一颗星星,五角星,刻得很浅,但轮廓清晰,每一个角都尖尖的,像夜里天边最早亮起来的那颗。
“这什么?”沈清昼问。
“星星。”林野说,“你不是叫清昼吗?清昼是白天,白天有太阳,晚上有星星。你白天有太阳照着,晚上得有星星陪着。”
沈清昼把珠子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珠子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的纹路,那颗星星的五个角抵着他的皮肤,有一点疼,但他不想松手。
“帮我穿上。”他说。
“穿哪条?”
“蓝的。阿姨编的那条。”
林野从他手里拿过珠子,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针和一段红线。他蹲下来,把珠子放在膝盖上,用针把红线穿过珠子的孔,穿了两遍,打了一个结,然后把这颗珠子编进了陈姨的蓝绳里。他的手指很巧,在绳子上翻来翻去,三两下就把珠子固定在了绳子的正中间,和那段松一些的位置刚好重合。
“好了。”他站起来,把沈清昼的左手拉过来,看了看自己编好的珠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星星在最中间,白天也能看到。”
沈清昼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那条蓝色的绳子。一颗黑色的星星嵌在正中间,在阳光下泛着光,刻痕很浅,但每一个角都清晰可见。他转了转手腕,星星滑到手腕内侧,贴着脉搏跳动的地方。一下一下的,和心跳同一个节奏。
他抬头看着林野。林野也看着他。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隔了不到一步远。走廊的LED灯很亮,白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叠在一起。
“走吧。”林野说,“要迟到了。”
“嗯。”
沈清昼转过身,走下楼梯。楼道里的灯很亮,每一级台阶都照得清清楚楚。他走得很慢,走到一楼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野还站在三楼的门口,扶着门框,低头看着他。和那天早上一样——扶着门框,低头看着他,像一棵被钉在门框上的树,动不了,也不想动。
沈清昼朝他挥了挥手。
林野也挥了一下,幅度很小,快到像只是手指动了一下。但沈清昼看到了。
他转过身,走出了楼道。
下午的课是物理和生物。物理老师讲的是电磁感应的综合应用,一道大题讲了半节课,从受力分析到能量守恒,从动量定理到焦耳定律,把整本书的知识点串在一起,像一个精密的齿轮系统,一个齿咬合另一个齿,带动整个机器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