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昼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他想说“别担心”,但这三个字太空了,说出来跟没说一样。想说“没事的”,但有没有事谁也不知道,说这种话像是在骗人。
最后他打了四个字:“我在呢。”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四个字也很空。他人在十几公里之外,被关在一间书房里,隔着屏幕说“我在呢”,有什么用呢?
但林野回了:“嗯。”
就这一个字。
沈清昼握着手机,坐在床沿上。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灰白色的,不够亮,但足以让人看清房间里的轮廓——衣柜、书桌、台灯、那把永远摆在固定位置的椅子。
八点过了。手术室的门大概已经关上了,灯大概已经亮了。林野大概正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面前是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脚边放着没吃完的包子和一杯凉透的水。
沈清昼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重了。他用冷水拍了拍脸,又拍了一遍,直到脸颊上有了点血色。
回到书房的时候,他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翻开了一本英语阅读。做了一篇,错了两个。又做了一篇,又错了两个。
他把笔放下,拿起手机。
林野发了一条消息,时间是八点四十七分:“刚签了麻醉同意书。”
沈清昼回:“签完了?”
“签完了。手抖了一下,护士问我是不是紧张,我说没有。”
沈清昼看着这条消息,想象了一下林野签字的样子。大概坐在医生对面,手里拿着笔,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风险——麻醉意外、术中出血、器官损伤、心脏骤停,一条一条列在那里,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括号,写着“已知风险,同意手术”。
林野大概没有仔细看那些字,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沈清昼不知道林野签的是自己的名字还是陈姨的名字。大概是陈姨的。林野不止一次说过,他妈妈的名字很好写,笔画少,不像他的名字,“野”字的最后一笔要往上勾,他总写不好。
“你吃早饭了吗?”林野又发了一条。
沈清昼看了一眼桌上王阿姨送来的粥和包子,粥已经凉了,包子没动过。
“吃了。”他回。
“吃的什么?”
“粥。包子。”
“什么馅?”
“青菜。”
“好吃吗?”
沈清昼看了一眼那个咬了一口的包子,馅料露在外面,青菜切得很碎,混着一点香菇。
“一般。”他回。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那个咬了一口的包子吃完了。不是因为有胃口,是因为林野问他了,他回答了“一般”,如果连“一般”的那个包子都没吃完,就好像在骗人。
吃完包子,他把粥也喝了。凉的,米粒沉在碗底,稀稀的,确实不好喝。
他想起了林野之前说医院的粥“跟喝水似的”,大概就是这个味道。
十点二十三分,林野发了一条消息:“还没出来。”
沈清昼:“手术时间长是好事,说明医生做得仔细。”
发完他自己都不确定这句话有没有道理。他从没进过手术室,不知道时间长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是隐约记得在哪本书上看到过类似的话,具体内容早忘了,只留了个模糊的印象。
林野回了一个“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