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就没再多想。
洗漱完坐到书桌前,沈清昼翻开题集,做了两道热身题,然后开始做一套完整的理综模拟卷。这套卷子有点难,物理的最后一道大题他想了快二十分钟才找到思路,写完的时候手心都出汗了。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林野发了一张新的照片。这次拍的不是窗外,是病房里面。画面里是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病床,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杯和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几个橘子和一包饼干。照片最边缘的地方,能看到一双手——不是林野的手,是一双很瘦的、皮肤松弛的手,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
那是陈姨的手。
沈清昼放大那张照片,看着那双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年轻时大概是一双很好看的手。拇指的指腹上有茧,不知道是做什么留下的。
他把照片缩小,回了一个字:“在。”
林野回了一个问号。
沈清昼说:“在。在看你发的照片。”
林野没再回了。大概是去照顾陈姨了。
沈清昼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做题。理综卷子做完,他又做了一篇英语完形填空。完形填空讲的是一个关于勇气和选择的故事,一个年轻人放弃了高薪工作去非洲做志愿者,帮助当地的孩子建学校。文章的最后一段说:“有时候,最难的不是做出选择,而是在做出选择之后,不后悔。”
沈清昼把那个空填了,是对的。
他把卷子翻过去,开始做下一篇。
下午两点半,沈清昼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没有穿校服——校服被刘婉收走了,说是“你又不回学校,放在那里占地方”。他找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是以前母亲买的,尺码刚好,领口有一点磨毛了。
他站在镜子前面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下了楼。
老赵在保安室里,看到他走过来,站了起来。
“少爷,要出门?”
“嗯。去城南,见个朋友。”
老赵犹豫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太小,沈清昼没听清。然后老赵走过来说:“我送您去。”
沈清昼没有拒绝。他知道拒绝也没用。老赵名义上是“送”,实际上是看着他不让他跑了。
车是沈建国的黑色轿车,沈清昼坐在后座,老赵开车。车里很安静,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皮革的味道。沈清昼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倒退。
金鼎湾的大门,星河湾的路口,南城一中的校门。
经过学校门口的时候,沈清昼多看了几眼。校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保安室门口的遮阳伞换了一把新的,颜色从蓝色变成了绿色。门口停着几辆共享单车,歪歪扭扭地排成一排。
不知道林野的自行车停在哪里。
大概在车棚最角落的位置。那个人做什么都喜欢往角落去。
车继续往前开,经过了一家修车铺,不是林野那家,是另一家。招牌上写着“老王修车”三个字,门口堆着轮胎和零件,一只脏兮兮的白猫趴在轮胎上晒太阳。
沈清昼想起了林野的修车铺。星河湾三号楼底商,卷帘门上贴着“修车”两个字,用红漆写的,歪歪扭扭,大概是林野自己刷的。门口停着他那辆破旧的电动车,车头用透明胶带缠着裂开的塑料外壳。
到了咖啡馆门口,老赵把车停下来,回过头说:“少爷,我在门口等您。”
沈清昼点了下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咖啡馆不大,门面是原木色的,门口摆着几盆绿植。沈清昼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靠窗的位子坐着一个人——周然。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头发比以前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点,但精神还不错。看到沈清昼进来,他站起来,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以前不太一样。少了些张扬,多了些别的什么。
沈清昼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等很久了?”他问。
“没有。”周然把桌上的菜单推过来,“我刚到。给你点了杯美式,行吗?”
“行。”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原木色的桌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手都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沈清昼注意到周然的右手食指没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