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嗯”了一声,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红绳。
“你还会这个。”
“我妈教的。小时候没事干,她躺在床上,就教我编绳子。说学会了以后可以拿去卖钱。”林野说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结果也没卖出去过。”
沈清昼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小小的林野坐在床边,拿着彩色的绳子,一根一根地编,床上躺着的母亲一句一句地教。房间里大概很安静,大概有药的味道,大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母子俩的手上。
他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赶走了。因为想太多这种事,会让他的胸口发闷。
“你专门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的红绳?”沈清昼问。
林野摇头。
他从皮衣的内兜里摸出一个东西,攥在手里,递过来。
“给你。”
沈清昼低头看着那只手。林野的手指上有油污,有伤疤,指甲剪得很短。指缝间露出一点红色——不是红绳那种暗红,是很亮的、几乎是鲜艳的红色。
他接过来。
是一条手绳。
比林野手腕上的那条细一些,编法也不太一样。这条用的是金刚结和另一种沈清昼叫不出名字的结穿插编在一起,中间串了一颗银色的珠子,珠子上面刻着一个看不清的符号。绳子的颜色不是褪色的暗红,而是新鲜的、饱满的红,像是刚刚才编好的。
“这什么?”沈清昼问。
“平安符。”林野把手插回口袋里,眼睛看着别处,“跟我那个一样的。我妈说这种东西戴在身上有用。”
沈清昼握着那条手绳,拇指摩挲着那颗银珠子。珠子不大,凉凉的,表面很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摸过。
“你自己编的?”
“嗯。”
“什么时候编的?”
林野犹豫了一下:“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沈清昼想了一下昨天晚上自己做了什么。做了一套英语真题,看了一章化学竞赛辅导书,在床上躺了很久没睡着,数羊数到三百多只,最后还是起来做了一套数学选填。
在他做题的时候,林野在编手绳。
坐在星河湾那间四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开着那盏昏黄的台灯,身边大概躺着生病的母亲,手里拿着红色的绳子,一圈一圈地编,编出大小均匀的结,串上一颗银色的珠子,再用剩下的线头收尾。
沈清昼把那条手绳握紧了一点。
“戴上吧。”林野说,“我好不容易编的。”
沈清昼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细,白得几乎透明,能看清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那条红色的手绳放在上面,颜色对比强烈得像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不会编。
“你帮我。”沈清昼把手伸过去。
林野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过手绳。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林野的指尖凉得不像话,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
林野把绳子绕在沈清昼的左手手腕上,开始打结。他的手指很巧,就算带着伤,动作依然又快又利索,三两下就把结打好了,然后拉了拉绳子,检查松紧度。
“会不会太紧?”他问。
沈清昼晃了晃手腕。红绳贴着皮肤,不松不紧,刚好能转动一个手指头的距离。
“刚好。”
林野点了下头,把手缩回去,重新插进口袋里。
两个人站在银杏树下,面对面,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沈清昼穿着林野的皮衣,手腕上戴着林野编的红绳。林野穿着那件单薄的黑色T恤,手腕上那条褪色的旧红绳磨得起了毛边。
风吹过来,银杏叶哗啦啦地响。
“沈清昼。”林野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