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著,拿起小陶壶给金进忠斟酒,“这可是扬我东方人之威啊!”
金进忠端起酒杯,和他轻轻一碰,酒液清冽,带著淡淡的米香。
他懂佐藤的激动——这个时代的东方,被西方列强压得太久了。
满清在两次鸦片战爭里输得一败涂地,日本被迫开关,越南、朝鲜一个个沦为殖民地,西洋人的船坚炮利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连最骄傲的武士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东方的文化真的不如人。
可这次南圻之战不同。
魏国,这个同样传承著儒家文化的国家,硬是把號称“世界第二”的法国舰队打趴下了。
这消息像一道光,照进了多少东方人的心里。
就像当年日俄战爭后,大清的读书人疯了似的往日本跑,如今的江户,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场胜仗,连最闭塞的町人都知道,有个叫“魏国”的东方国家,把洋鬼子揍了。
“我听营里的士兵说,贵国的铁甲舰比城墙还厚,炮口比水缸还粗。”佐藤清正夹了块生鱼片,蘸了点山葵酱,眯著眼细细品味:“他们说,这次打法国,就是靠这些铁船把西贡港堵得严严实实,法国人插翅难飞?”
他放下筷子,眼神里满是嚮往:“贵国真是厉害,短短几十年就能造出这等利器,还能把士兵教得那般严明。我们日本要是能学到这本事,何愁不能自强?”
金进忠夹起秋刀鱼,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带著紫苏的清香:“佐藤君过誉了。西夷逞威,说白了就是船坚炮利,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些,“只要咱们肯用心改良,造枪炮,练新军,还怕那些洋夷鬼子不成?”
后面几个字说得掷地有声,不仅是说给佐藤听,更是说给周围的人听。
不远处,几个穿著洋装的法国人正走过来,高筒帽下的脸带著惯有的傲慢。
听到金进忠的话,其中一个高个子猛地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嘟囔著法语,看那样子是想过来爭执。
旁边一个矮胖的法国人赶紧拉住他,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大概是劝他少惹麻烦,这里是日本,魏国军官不好得罪。
高个子法国人地瞪了金进忠一眼,最终还是跟著同伴走了,脚步里带著几分不甘。
金进忠用余光瞥著他们的背影,不屑地冷哼一声,转头对佐藤清正说:“你看,这世道就是弱肉强食。枪管多,火炮多,嗓门自然就大。等哪天日本的军舰也能开到西洋去,这些洋鬼子就不敢在你我面前摆架子了。”
佐藤清正重重点头,举起酒杯:“金兄说得是!为了自强,干了这杯!”
“干!”
两只陶杯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与此同时,整个江户的中心,也颇为热闹。
江户城的天守阁內,夜色像化不开的墨,將高耸的飞檐与厚重的石墙裹得密不透风。
顶层的议事厅里,青铜灯台里的烛火正不安分地跳动。
火苗舔著灯芯,將墙上悬掛的《武家诸法度》捲轴照得忽明忽暗。
那些用金粉书写的条文在光影里若隱若现,仿佛也在为今夜的议题躁动。
幕府的大老们围坐在紫檀木长案前。
案上的青瓷茶碗里飘出淡淡的抹茶香,混合著几位老中指间菸草的辛辣味。
却依旧压不住那份摊开的南圻战报带来的震动。
战报的宣纸边缘已被多人的手指捻得起了毛边,墨跡在烛火下泛著陈旧的光泽。
可上面的字句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手心发紧。
“俘虏法军数千,缴获炮舰十八艘————”老中松平容保捏著战报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这魏国的火炮,竟能厉害到如此地步?西洋夷人向来以船坚炮利自居,如今竟溃不成军,连总督带大小官员数十人,全成了阶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