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相公向来谨慎过了头,收了林家的厚礼便觉得烫手,紧赶慢赶着给陈二郎安排了一个大理寺评事的差事。
“大理寺?评事?”
冯佩玉正和林栖坐在堂屋喝茶,听到此事手一抖,险些打翻了茶碗。
“冯娘子小心,莫要烫到。”林栖如今整个人神清气爽,陈二郎得了个实职,喜出望外,立马禀明了爹娘来下聘。
虽然妹妹换姐姐,着实有些不雅,结结实实挨了他阿爹两拳,但木已成舟,倒也没生什么波折。
“啊。。。。。我无事,只是刚才手腕有些酸了,”
冯佩玉按着砰砰直跳的心口,故作无事的问道。
“大理寺的差事,也是稀奇,可是要断案子的?”
真是无巧不成书,大理寺,又是大理寺,陈二郎竟然成了谢诏下属的官员。
林栖笑着捻了颗紫苏桃脯吃,“大理寺评事也够不上判案子,最多为上面的长官们拟个断语判词,抄抄卷宗之类的。”
冯佩玉连咽几口茶,才稳住心神,这黄相公也是够费心了。
户部工部这等要紧衙门他不敢塞人,至于鸿胪寺,国子监这等清贵地方都是世家子弟要进的,他也不敢惹人嫌。
思来想去,只好小心翼翼的将陈二郎安排在没什么油水的大理寺,做个文书的活计。
冯佩玉想来就觉得好笑的紧。
这陈二郎得了个实职,也当了一回正经的京官,再不是闲散的朝奉郎了,聘礼上也大方的很。
冯佩玉与林栖二人喝盏茶的功夫,就见院子里搬搬抬抬,仆妇小厮们步履匆匆的,都是在归拢陈家送来的聘礼。
流水般的金器,钗环首饰,成堆的彩缎绫罗,羊酒茶饼,银瓶酒器,另有一千贯的现钱塞了满满两大箱子。
最抢眼的就是一顶珠翠团冠,冠身以金片累丝为骨,正面还镶了数颗硕大的北珠,颗颗圆润莹白,一颗想必都够中等人家一年的用度了。
林栖瞧着这些家当,嘴角一时都压不下来,转头跟冯佩玉小声嘀咕。
“前日这些聘礼送进来的时候,林婴和我婶母脸色可不大好,林婴昨日还摔了两只盏,听闻在自己屋里咒我呢。”
“她总以为是我抢了她的,可这不就是应了她自己的话吗,男女婚事要看运道的。”
“如今这好的运道轮到了我身上,她却不愿了,世上哪有事事都称她的心呢。”
冯佩玉想起初见这姊妹俩的情景,不过月余,境况竟浑然掉了个,不禁感叹世事无常。
眼前是鲜花着锦,明日或就雨打风吹去,今朝虽困顿无路,说不得转眼便云开见月明了。
就像此刻,虽裴箱的事情还是毫无头绪,那又如何。
前路就在前面,她能从街上要饭偷饼的小贼走到现在,还害怕什么呢。
婚期也赶的很,定在十几天以后,因是寡妇再嫁,礼节上简化了许多。
换贴,纳采,纳征,请期,催妆,媒人拿了赏钱,转的比陀螺还快。
林栖心里想邀着冯佩玉一同住进陈家去,这短短月余,她颇为依赖冯佩玉,觉得没了冯佩玉自己便步步维艰。
想着若是有冯娘子时时在身旁,便可事事无忧了。
然而冯佩玉却谢绝了她的邀请。
如今冯佩玉依然栖身在汴京城北的破道观里,那里有位女道长坐镇,为人慈悲,愿意收留些无家可归的女子们暂住。
虽然冬冷夏热的简陋得很,但冯佩玉依然愿意住在那里。
一是不让自己被舒适的环境浇灭了斗志。
二是她不愿再栖身他人之所,做他人的工具。
她与林栖,萍水相逢,互相扶持罢了,待到找到新的线索,她还有新的路要走。
且她当年对裴箱,对谢诏就是这样依赖。
一心想着裴箱什么时候有能力给她脱籍,谢诏什么时候立个军功好带她走。
待到平地乍起惊雷,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