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上已是戌时,月光笼罩着整个傅府。
傅言今日在外游逛得尽兴,买回不少零嘴点心与新奇玩意儿,又尝了醇香清冽的青梅酒,心底满是轻快欢喜,只想立刻奔去主厅,同傅昀岚细说今日见闻。
“阿兄,你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傅言扬声说着,脚步轻快踏入主厅,可看清厅内的景象时,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僵住。
主厅内,灯火通明。
檀木主位上傅昀岚安然端坐,神色温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而在厅中,并非只有傅昀岚一人,还站着一位陌生男子。
此人身高八尺有余,一身墨黑色长衫,绣着暗金色云纹,低调却尽显尊贵。长发用一根墨玉簪高高束起,仅一个背影,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静与威严。
傅言站在原地,轻轻蹙起眉,心里犯嘀咕:这人是谁,怎么会在府里主厅?
陌生男子听见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原本沉稳的身姿,也在一瞬间变得僵硬,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可察觉的握紧,又很快松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傅言身上,眼底深处,翻涌着万千情绪,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有魂牵梦萦的思念,还藏着旁人无从读懂的怅惘,细看之下,竟似含了泪光。
他有千言万语想要同傅言说,却终只能在心底轻叹:小言,好久不见。
傅言看着转过身的男子,面露震惊,这世上竟有如此绝色。
男子生得极为俊美,剑眉星目,鼻梁挺括,下颌清晰利落,本是凌厉无柔的轮廓,偏偏生了一双含情眸,望过来时自带脉脉萦情之意。
“阿兄,这位是?”
傅言回过神,压下心中的那抹异样,走上前,将青梅酒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对着傅昀岚疑惑开口。
傅昀岚目光微抬,刚要开口,却看见墨黑色身影已经走到傅言面前,距离近得几乎相贴。
傅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眉峰皱起,明显带着疏离。
“在下云间陆氏,陆长行,幸会二公子。”陆长行恭手含笑道,眉眼间掠过几分浅淡戏谑,又悄然往前凑近半步。
傅言收敛表情,抬手回礼:“北地傅氏,傅言。”
心里却有些别扭:这人太没分寸,初次见面,何须靠得这么近。纵然是男子,也该守礼数。可他不得不承认,陆长行容貌出众,让人移不开眼,只是这般亲近,实在唐突。
陆长行凝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少年,心跳骤然加速。
他多想伸手抱一抱他,揉一揉他的发顶,像从前那样唤他。
可他不能。
他清楚如今的傅言早已忘尽前尘过往,在少年眼里,自己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傅言亦察觉出不妥,陆长行看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太过深情。那眼神,根本不像是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反倒像是看阔别已久的爱人。
荒唐。
他暗自摇头,自己素来并无断袖之好,定是心思太过敏感,才会胡思乱想。
傅昀岚似乎察觉这边的微妙气息,轻咳一声打破沉寂:“陆公子此番前来定不是看望送礼这般简单,有其他事不妨直说。”
陆长行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身面向傅昀岚,眼底的温柔戏谑尽数收起,恢复沉稳:“陛下已知二位公子抵京,特设接风宴,两日后,我来接二位入宫。”
竟是新帝设宴。
傅昀岚心中一沉,面上依旧温和:“多谢陛下垂恩,有劳陆公子。”
他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又客气开口:“天色已晚,公子不如留在府中留宿一晚?”
陆长行心中自然想留下,多陪傅言一刻,但明眼人也能听出来傅昀岚的逐客之意,若强行留下来,只会惹傅言不快。
陆长行微微行礼:“多谢大公子美意,只是陆某家中还有要事,不宜久留。”
傅昀颔首,转头看向傅言道:“阿言,替我送送陆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