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片翻动,簌簌有声,缝隙间有跳动的光点落在平整的课桌一角。
那是周游时用过的。
祈季顺其自然坐在他的位置,用他的课桌,听他听过的课,窗外层层叠叠的梧桐叶,亦是他看过的风景。
她无聊时画下那些叶子的瞬间,又会心头一颤,或许他也曾画下这样一幅画。
有时在走廊上恍惚,觉得拐角处会走出手插兜的少年,迈着懒洋洋的步子,不经意间叫她名字。
然后她回过神,拐角是空的,风吹来似有若无闻到的薄荷味道。
愣一会儿使劲去闻,又荡然无存。
关于周游时的消息传闻很多。
但也只是听说。
那晚以后一切按着该有的样子发生,每个人都行走在自己的轨道上。
他们之间就如最开始所料到的,再没有相交的瞬间。
出录取结果那天,祈季偶尔翻到学长学姐的喜报,由衷为他们感到高兴。
虽然朋友圈没有多少毕业的人,算不上多热闹。
等一整天都没有等来最想看见的消息。
想来也是的,他很少很少发朋友圈,上一条还停留在歌手大赛那天。
久违地点开和周游时的对话框,给彼此发的消息始终寥寥无几。
她又盯着最上方的“周五”发呆。
这两个字就像魔咒,他缺席的周五就只是周五而已,同样会倒霉的。
雨天摔倒时,她也会怨,或许周游时在的话会不一样,可怨来怨去,不过是恨那些总错开的年岁罢了。
有时候她会想,要是没有年龄差,能和他一起毕业,他们的生命线也不会有先后顺序。
她是不是会有把喜欢大方说出口的勇敢。
微博账号最后一条更新于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那天是祈季的生日。
她写下:「如果这个夏天能更漫长一点。」
可惜人对做出的任何假设,都没有参考答案。
对话框里关于他考到哪里的问句删了又改,改了又删,她不确定他们是否是可以问这个问题的关系。
在面对有关他的一切时,很多时候都做不到主动出击,错过最冲动的那一瞬间,她又会往后缩。
碰巧那时来了温雅的电话。
电话结束她又点进朋友圈。
最上方是贺修竹发的青浔美院录取通知书。
有两张。
下面那张名字被上面的盖住,照片里只能看到贺修竹的名字。但八九不离十,另一张就是周游时的。
于是连唯一能找到的聊天话题都没有了问出口的必要。
…
吕潇洒那无关紧要的一大段演讲终于结束,课堂总算进入正题。
祈季拿笔思考,被迫从遥远思绪中回神。
切切的蝉鸣伴她度过整个夏。
那条窗缝透入的风变得稀薄,极偶尔的时刻有凉风挤入,带着桂花的香甜和落叶的苦涩。
祈季缩了缩脖子,看见窗外天空灰蒙蒙,把校服拉链往上提。
手下草稿纸某个小缝隙里藏着“周游时”,紧跟着两条划掉它的黑线。
那是吕潇洒上课时布置的思考题,身边人还在埋头苦算,她三下五除二就把它解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