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书房门,纪殊背对着钟煜,还是没忍住道:“你宁愿我这样一条条给你分析缘由,也不愿意相信我只是信任你么?”
“纪公子……”
“我如今住在纪府别院,位于城南楚宫湖西面三公里外,没有闲杂人等,等你哪天觉得这世界上还有非亲非故但值得信任的人了,再来找我吧。失礼了。”纪殊道。
“等等。”
片刻后,钟煜给纪殊上了好茶。
“对不住了,纪公子。”
纪殊没应。
“对不住了,伯均。”
“……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的字的?”
钟煜浅笑,知道纪殊这算是同意与他化干戈为玉帛了,实在是很好哄。
“纪大人名震京城,他的儿子姓甚名谁字是什么,恐怕无人不知吧。”
说完钟煜方想起,纪殊现在已经不住在纪府了,个中缘由不用问,钟煜觉得纪殊八成是被纪勋赶出来的,于是自觉说错话了,悄悄留意着纪殊的脸色。
纪殊倒没觉得有什么,随口道:“哦,我这也算是美名远扬了。”
钟煜没忍住笑了出来,“是,的确美名远扬。”
打得礼部侍郎的公子妈不认的美名。
纪殊:“殿下还记得那张字条么?当时霍牧渊传给巩向荣的那张。”
“记得,”钟煜道,“已告知俞子宁,还有……扶持二皇子。”
“那时太子病重的消息刚传到两江大营,不出意外,巩向荣告诉俞子宁的就是这件事。而他们要扶持二皇子,我没记错的话,巩向荣有个封了平陵侯的舅舅,扶持二皇子肯定不是巩向荣自己的想法,这和董碑必然脱不了干系。”
这个钟煜在两江时便想到了,当时也以为是董碑的主意。
可细想,董碑如今有势无权,因董贵妃而空有一个平陵侯的虚名而已,单凭他,想要扶持二皇子几乎是不可能的,这背后一定还有另一只手在推动。
可单凭账簿上的一点联系,不能确定这个人就是纪勋。
钟煜与纪殊三言两语交换了消息,钟煜总结道:“所以,纪大人不想让你掺和此事,于是让你搬出纪府,结果你转头就把他告了。”
纪殊无言以对,虽然的确是这样,但话怎么能这样说呢!
钟煜调笑完两句,正色下来:“好了,账簿的事我会查的,你先等消息吧,后面的等我确认了江玉园的事再说。”
纪殊“嗯”一声,这会儿方回过味儿来——是他把自己亲爹告了。
可此事关系到社稷存亡,倘若真如纪殊想得那样,纪勋一个不慎便会背上千古骂名。
十几年,纪殊不敢说对纪勋有多深的了解,可他不能相信纪勋是乱臣贼子。
自永安先帝即位以来,大郢的国力就在不断下降了,而自从承宁帝重用纪勋以来,大郢居然出现了回光返照死的局面,尽管国库依然拮据、军事力量依然薄弱,可至少下面的黎民百姓日子好过了许多。
纪勋自上位以来,推行轻徭薄赋的政策,纵艰难也初具成效,赋税与徭役比永安年间低了一成,说起来不多,但这已经是纪勋努力七八年的结果了,再怎么样也聊胜于无。
他还加大官员考核力度,京官从十年一查变成了六年一查。
此类种种,都是载于史册的。
这样的人,会是乱臣贼子么?
纪殊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