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江北大营灯火通明,纪殊赶着夜色到了。
“我是支援两江大营的纪殊,我要见秦将军。”
上夜的士兵从头到尾将纪殊打量一番,呵斥道:“哪来的毛头小子,纪将军也是你能冒充的?!再不走就把你当叛军派来的奸细处置!”
那天跟络腮胡子解释清楚了,赔了钱,络腮胡子有些过意不去把粥弄他一身,送了他一身干净衣服。络腮胡子比纪殊矮一点、宽一点,纪殊穿着不是很合身,凑合,料子是麻布的,也不怪士兵不信他。
纪殊:“我是誉王殿下的人。”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钟煜的私印给士兵看,“我要见秦将军。”
士兵将信将疑地把纪殊手中的私印审视上上下下审视一圈,对旁边跟着他的人说:“去通报秦将军。”
不一会儿秦周行便到了,简单披了件外袍,应当是早已睡下又被叫起来的。
“对不住,这时候来拜访。”纪殊抱拳行礼,递上钟煜的私印。
秦周行点点头,“跟着我。”
江北大营跟两江大营不太一样,纪殊第一次来,毫不掩饰地四处观望,一直望到秦周行的帐子里。
秦周行系好外袍,掂起桌案上的茶壶问纪殊:“隔夜茶,喝不喝?”
纪殊眨眨眼,第一次听说请人喝隔夜茶的,江北大营的待客之道属实新鲜,但他也不挑,就点点头。
秦周行今年六十二高寿了,跟谁都不客气,像倒酒一样拿杯子给他满上,问:“誉王让你来干什么?”
纪殊诧异:“誉王殿下没跟您说?”
秦周行更诧异:“他告诉你我知道了?”
纪殊:“……没有。”是他猜的,没想到钟煜暗中联络了那么多人,还会专门想着把秦周行落下,是认为皇帝的人要比那奸细的人高明吗?
纪殊想了想,“您听长的还是短的?”
秦周行:“连夜赶来,你还有时间说长的?”
纪殊“……”行吧,他也没打算说多长其实。
纪殊:“誉王殿下在正钖山遇伏想必您早就知道了,这次路线知道的人不多,叛军居然能埋伏得正好,我们怀疑有人暗中传出了消息,现在正在排查。原本我们还怀疑过是江北或江南大营走漏了风声,但此次出行,我二人才出两江大营便被人跟踪,应当可以确定奸细就是两江大营的。”
秦周行:“既然已经确定,誉王还让你来做什么?”
纪殊:“来日捅破窗户纸,我和誉王手上都没有兵,还要靠秦将军支援。”
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纪殊看不清秦周行的表情。他从小就对军事感兴趣,从母亲那里听过秦周行的英雄事迹。
秦周行年轻的时候跟着永安先帝征战沙场,曾孤身一人穿梭于敌军刀下救出先帝,立了大功。后来大郢疆域稳定了,本要解甲归田,不想参与朝堂上的纷争,却被先帝派作老誉王的骑射老师,后来承宁帝登基,誉王府出事,秦周行被外派到淮岸担任江北大营的统帅,一直到现在职位都没变过。
那年他才四十九。
虽然没见过,但纪殊心里一直很敬重这位老将军,如今一看英雄果然不是一般人,连脾气都非同常人。
秦周行沉吟一会儿,忽然说:“十二……十三年前,我在誉王府教誉王殿下骑射。”
纪殊不知道秦周行怎么忽然说起来这个,但问:“您不是老誉王爷的老师吗?
秦周行:“是,后来老誉王长大了,又请我教小誉王,我没应,只时常到誉王府上去的时候顺嘴指点两句。那个时候誉王殿下才多大,好像是五岁。”
他说起这些事来神色柔和很多,语气不再干巴巴的让人不敢亲近,居然像个跟李章正一样和蔼的老头了,不过显然情绪比李将军稳定许多。
“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我也不懂,还以为自己退几步便能避人锋芒,不愿意教他。”秦周行转向纪殊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一生未娶,对这孩子的感情不比老誉王少。在宫里生活十二年,他如今仍然能够敞开心扉对人,我看见也放心了。”
纪殊:“嗯?”您怕不是对敞开心扉有什么误解……
并且秦周行好像误会他与钟煜关系很好了。不过看秦周行能欣慰,纪殊也没多解释。
秦周行没明说,但纪殊知道他肯定同意来日帮钟煜解围了。
钟煜的意思是让纪殊就一直待在江北大营,当个联络的中间人,但纪殊怀疑这是钟煜支开他的理由。
可即便如此,纪殊答应过钟煜了,便安稳地在江北大营暂住。
钟煜往南走又返回北边,刚好在第六天午后回到两江大营,到的时候悄无声息,没派人通报。
“故其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难知……”李章正话说到一半,转身吓了一跳,“誉王殿下?您怎么回来了?”[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