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最深的时候,凤临渊收到了一封从中国寄来的信。
信是太爷爷亲笔写的,只有一行字。
而这一行字,让他做了一个决定。
信是在一个周二下午到的。
凤临渊结束网球部训练回到宿舍,看到门缝下面塞着一个浅褐色的信封。信封上的邮票是中国的,盖着杭州的邮戳。收件人写的是日文和中文双语——凤临渊,冰帝学园高等部一年A组。寄件人那一栏只有一个字:凤。
他站在门口拆开信封。信纸是宣纸,折叠得整整齐齐,展开之后只有一行字,用的是毛笔,字迹苍劲有力,墨色浓淡分明。凤临渊认得这个笔迹——太爷爷的手书。去年过年的时候,太爷爷给各房写春联,用的就是这笔字,当时二叔公在旁边看着,说老爷子的手还是稳的。
信上只有一行字,八个字。
临渊,回来让爷爷看看。
凤临渊在门口站了很久。走廊上有人经过,大概是去食堂的,脚步声和说笑声从楼梯口传来,隔着一道墙,听不太真切。他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夹进桌上的《周易》里。那本《周易》的封面已经磨出了毛边,书页边缘泛着旧色。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来日本第一天,他在教室翻的也是这本书。那时候他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前面那个空位是迹部的。
“太爷爷的信?”迹部在晚餐时问。
食堂的晚餐时间已经过了高峰,他们那张靠窗的桌子周围没什么人。迹部面前是一份牛排,凤临渊面前是一碗拉面。这是冰帝食堂周五的特色搭配,迹部说拉面配牛排是奇怪的组合,但每次还是会跟凤临渊一起点。
“信上说什么?”
“让我回去看看他。”凤临渊用筷子挑起一撮面,“他用了‘让爷爷看看’——小时候他检查我练功的进度,每次都说‘让爷爷看看’。后来他开始不太管本家的事,我就再也没听过这四个字了。”
迹部放下刀叉:“你想回去吗?”
“想。”凤临渊顿了顿,“但新学期刚开始,关东大赛的预选赛也在下个月——”
“本大爷帮你跟榊教练请假。一周。关东大赛的备战你不需要从头跟起,以你现在的状态,回来调整几天就够了。”迹部说,语气和他在战术会议上分析对手时一模一样——冷静,有条理,把所有可能的问题都提前想好,“太爷爷一把年纪了,他开口让你回去,说明他是真的想你。”
凤临渊抬起头看着他。迹部正用叉子把牛排边上的西兰花拨到盘子一侧——他不吃西兰花,每次都会挑出来。这个动作很平常,但凤临渊看着他垂着眼专心挑菜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好。我明天跟榊教练说。”
迹部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刀叉,然后说了一句让凤临渊意外的话。
“本大爷跟你一起回去。”
凤临渊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你也要去?”
“本大爷没见过太爷爷。”迹部把牛排切成整齐的小块,“而且你一个人回去,万一又遇到本家那些人给你施压——至少本大爷可以在旁边站着。”
凤临渊沉默了一下:“你知道太爷爷住在哪里吗?”
“杭州?”
“对。凤家祖宅在西湖边上的山里。”
迹部挑了挑眉,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不是惊讶,而是某种被勾起兴趣的光。“西子湖畔。本大爷还没去过。”
杭州的秋天和东京完全不同。
飞机降落在萧山国际机场的时候,凤临渊从舷窗看到了地面上的颜色——大片大片的金黄和深绿交织在一起,是西湖边上的梧桐和桂花树。空气里带着桂花的甜香,混着深秋微凉的风。迹部跟在他身后走出到达大厅,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银灰色头发在人群里极其显眼。
“你太爷爷住在山上?”迹部看着远处青灰色的山影。
“祖宅在半山腰。从山脚上去要走一千多级台阶,没有公路。”凤临渊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走不走得动?”
“本大爷是全国大赛冠军队伍的部长,走一千级台阶算什么。”
“上次去南山塔走台阶的时候你也这么说,后来是向日在前面拉你上去的。”
“那是因为那天早上本大爷没吃早餐。”
凤临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继续拆穿他。
凤家祖宅比他记忆中小了一些。灰瓦白墙,门前两棵老樟树,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门口没有人站岗,也没有任何标志说明这里是隐世古武世家凤家的祖宅。只有门槛上的青石被磨得光滑发亮,提醒来人这扇门已经用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