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周,陆灼和沈听晚之间形成了某种固定模式。
每天到教室,沈听晚桌上已经放好了一份笔记——是前一天课程的整理版,字迹工整,知识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好。她把笔记放一份在陆灼桌上,然后开始自己看书。
这份笔记是什么时候写的,陆灼不知道。
她猜测是沈听晚晚上回家复习的时候顺便写的。这个猜测让陆灼有点不舒服。
她又不是真学不会,不需要别人帮她做笔记。
但沈听晚从不多问,从不说话,只是安静地把笔记放下。好像这只是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和擦黑板、收作业一样。
这种“不打扰”的方式,让陆灼没办法拒绝。
她想,如果是正常人,大概会说“你要不要一起复习”、“哪里不会我教你”、“为什么不好好听课”。但沈听晚不会。不是不想,是没办法——语言交流对她来说太费劲了。
这也好。
陆灼把笔记收进抽屉里,看都不看。但也没扔。
第三周的周三,下雨。
南方的秋雨是缠缠绵绵的那种,不大,但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陆灼没带伞,从公寓走到学校,半边身子湿了。
走进教室的时候,沈听晚已经到了。
她看见陆灼湿漉漉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推过来。
陆灼接过,胡乱擦了两下头发。纸巾很快湿透了,变成一团烂纸。她扔进抽屉里,趴下准备睡觉。
一张纸条被推过来:“不擦干会感冒。”
陆灼侧头看她。沈听晚正认真地盯着她,眉头微微皱着,好像陆灼不擦干头发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没事。”陆灼开口说话,然后想起来她听不见。
她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表达。手语不会,写字太麻烦,最后只好拿起那包纸巾,又抽了几张,意思意思地擦了擦发尾。
沈听晚这才转过头去。
这个细节让陆灼心里动了一下,不太舒服,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舒服。
她仔细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人管她这些小事了。冷不冷、饿不饿、头发湿不湿——好像从她开始堕落之后,就没有人再过问这些。
母亲只关心她有没有惹事、有没有给父亲丢人。父亲直接当她是空气。省重点那帮同学只关心她“有什么瓜”、“打架打赢了没”。没有人问她疼不疼,没有人问她冷不冷。
现在问她的,是一个连声音都听不见的女生。
陆灼把外套脱掉。九月的南方不算冷,但湿衣服贴在身上确实有点凉。她把外套挂在椅背上,继续趴着。这次没睡觉,而是盯着窗外的雨发呆。
雨打在窗玻璃上,汇成一道道细流往下淌。操场上的草坪被雨浇得颜色更深了,几个没带伞的学生在雨中狂奔,溅起一路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