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山涧清泉,映著天光云影,不见丝毫尘世浊气。
更难得的是,他周身气息圆融,竟与这庭院中的草木清风隱隱共鸣,儼然一块未经雕琢便已灵光內蕴的璞玉。
钟先生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讚赏,微微頷首,温声问道:“孩子,你为何想要求道?”
商风子只觉得眼前这个道士的目光如暖阳般照进心底,原先的拘谨竟消散大半。
他挠了挠头,认真思索片刻,憨憨答道:“回神仙,我————我也说不上为啥。就是觉著天地这么大,山啊水啊,星星月亮,都藏著说不完的秘密。以前躺在那大石头上,浑身都暖洋洋的,心里特別踏实、安静。”
他越说眼睛越亮。
“我想知道这天地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想————想能像虞大仙那样,在天上自在飞翔,去看看更高、更远的风景。”
这番言语质朴无华,既无对长生的渴求,亦无对神通的嚮往,却让钟先生抚须而笑,眼中欣慰之色愈浓。
他修行数百载,见过太多为力量、为恩怨、甚至为长生不死而修道之人。
似这般纯粹因亲近自然、好奇天地本源而生出的慕道之心,反而暗合道家“清静无为”、“师法自然”的真諦。
“善。”
钟先生拂尘轻摆,先对虞孝道:“孝儿,你此次下山,不仅取得灵物,更为我崑崙寻回这等良材美质,功莫大焉。”
继而转向商风子,神色慈和却郑重:“你既诚心向道,根基深厚,心性纯良,合该入我门墙。今日,我便收你为弟子,传你崑崙正道。望你日后勤修不輟,勿负今日之缘,更勿忘今日这般赤子初心。”
商风子虽不懂钟先生说的那些文縐縐的话,但弟子二字,却是明了。
他福至心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需人教,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抬头时,虎目中已盈满水光,声音哽咽却响亮。
“弟子商风子,拜见师父!多谢师父收留!弟子一定用心学,好好练,绝不偷懒!”
钟先生含笑受了他的大礼,袖袍轻拂,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將商风子托起。
“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是贫道门下第四弟子。你师兄虞孝,余恭,狄鸣岐,还有了一师侄,皆是你同门,当时时亲近,互相扶持。”
“是!师父!”
商风子站起身来,黝黑的脸庞因激动而泛著红光,眼中满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他依著礼数,又向虞孝、狄鸣岐和了一重新见礼,每一个动作都透著发自內心的敬重。
虞孝见师尊果然收录了商风子,心中亦是欢喜。
如此一来,不仅为崑崙道统增添了一位弟子,那太乙元精与万载空青的得来也更显名正言顺。
更重要的是,此番缘法结下的师徒、兄弟情谊,远比单纯赠送金银了结因果要深厚得多。
钟先生见诸事已定,便对侍立一旁的狄鸣岐吩咐道:“鸣岐,带你商师弟去选一间朝阳的厢房住下,换上身合体的乾净道袍。再將本派门规戒律与入门吐纳之法,细细传授於他。”
“是,恩师!”
狄鸣岐朗声领命,笑著拍了拍商风子的肩膀。
“商师弟,隨我来吧,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商风子用力点头,再次向钟先生和虞孝郑重行了一礼。
这才跟著狄鸣岐,踏著青石板路,向著东厢房走去。
钟先生目送狄鸣岐领著一步三回头的商风子转过迴廊,消失在月洞门后,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新收的弟子资质確实不凡,但眼下多事之秋,也不知是福是祸。
他静立片刻,这才收回目光,对侍立一旁的虞孝道:“你且带上那青石,隨为师到静室一敘。”
钟先生的声音平和如常,但虞孝却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