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和好?”
林辞生想了想。“你说‘对不起’,我说‘我也是’。”
周四叶看着他,笑了。“好。”
窗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夜很深了,月亮移到了窗户的另一边。他们并排躺在床上,手还握着,等着天亮。
第二天早上,第一个醒来的是林辞生。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橘黄色的,很暖。周四叶睡在他旁边,头发翘着,嘴巴微微张开。他伸出手,把那几根翘起的头发按下去。周四叶动了一下,没有醒。
林辞生看着他,想起十六岁的时候,他不知道星期四叶的头发摸起来是什么感觉。现在他知道了,软的,暖的,和枕头的温度一样。他轻轻地在周四叶额头上亲了一下,比昨天婚礼上那个还轻,轻到像呼吸。
周四叶没有醒,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在睡梦中。
林辞生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和他们在岛城公寓里那条裂缝很像。他盯着那条裂缝,想:以后的家,也会有裂缝。没有什么是完美的。但没关系,裂缝在,他们在。
中午,他们退了房,准备回去。宋也舟宿醉还没醒,许乐平在照顾他。温酒已经走了,她留了一张纸条——“我先回去了。面包很好吃。祝福你们。”母亲也走了,走之前把林辞生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她说:“他很好。你也是。”然后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身走了。林辞生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她穿着那件深红色外套,走得很慢,腰有点弯了。以前她背很直,走路很快,像赶着去做什么事。现在不了。
周四叶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妈跟你说了什么?”“她说你很好。”“还有呢?”“她说我也是。”
周四叶笑了。“她是对的。”
车子开了,小镇往后退,海往后退,昨天的一切往后退。林辞生靠着座椅,闭着眼睛。周四叶坐在他旁边,手放在两个人中间。林辞生把手放上去,握住了。
“困了?”周四叶问。
“嗯。”
“睡吧。”
“到了叫我。”
“好。”
林辞生闭上眼睛。车很颠,座椅不太舒服,但他很快睡着了。他梦到很多年前,高二,公交车。他靠在周四叶肩膀上装睡,周四叶没有拆穿他。那时候他想,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就好了。现在他不需要时间停在这里了。因为以后的日子,会比那时候更好。不是因为以后没有难过的事,是因为以后有周四叶。
他醒了。车还在开,周四叶还在旁边,手还握着。
“到了吗?”
“快了。”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
“你累不累?”
“不累。”
“你骗人。”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说‘不累’的时候,其实都累了。”
周四叶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你心里在想什么?”林辞生把他握紧了一点。“在想我们。在想以后的日子。”
车窗外,田野往后跑,山往后跑,云往后跑。他们往前。往前开,往前开,开到面包店门口。到了。林辞生站在面包店门口,看着那块招牌——“左边”。阳光照在上面,金色的。周四叶站在他旁边,围裙已经系上了,袖子挽到手肘,手上有面粉。
“进去吧。”他说。
“嗯。”
林辞生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面包的香味扑面而来,烤箱嗡嗡地响着,冰箱嗡嗡地响着,窗帘被风吹起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块金色的、暖暖的光斑。
和每一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