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舒不卑不亢地还来一礼,请众人落座,孙师爷扫了一眼堂屋,微微皱眉:“听闻江娘子的宅子被夫家族人占了去,现只能赁屋而居?”
这话一出,陈氏族长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干咳一声正欲开口,江望舒却先接了话:
“孙师爷误会了,那宅子是被先夫抵押出去,小妇人无力偿还欠款才被季堂兄收走,并非强占,按律法来说并无不妥。我如今住在这里也清净。”
孙志齐眼神微动,似有几分意外,随即笑道:“江娘子倒是通透。也罢,今日除了登门道谢,还有一桩正事要与娘子商议。”
众人见两人有正事要谈,纷纷提出告辞,里正还邀请孙师爷去家里做客。
送走他们,孙志齐的随从取出一份册子,摊在桌上:“江娘子的翡翠豆腐我有所耳闻,那日在府城宴客,偶然得尝甚是符合心意,未曾想这方子竟然是出自江娘子之手。”
江望舒心中一动,隐约知道对方的来意。
孙志齐继续道:“府城最大的汇宾楼,还有咱们县里的天香阁都想与娘子合作。翡翠豆腐药食同源,咸甜两吃,若能量产必定生意兴隆。”
见江望舒不为所动,孙志齐继续加大筹码:“府城那边愿意给分红,娘子只需要提供方子和技艺,每月坐收红利即可,至于天香阁则可以签订长期供货合同,每天的供应量可以跟掌柜商议,目前是每天不低于一百块,价格好商量,如果娘子同意,现在就可定下合同。”
堂屋安静下来,沉稳的陈文呼吸急促,他知道如果协议签订,这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在等江望舒的回应。
“孙师爷,冒昧问一句,这天香阁和汇宾楼可是您的产业,如果您是为了报救命之恩而照顾我的生意那么大可不必,如果翡翠豆腐真的受市场欢迎,我便却之不恭。”
“江娘子大可不必妄自菲薄,翡翠豆腐乃是经过市场检验的,想必你在县城卖了一段时间也能看出,确实是一道受欢迎的吃食。这两处酒楼虽说不是我的产业,却是我能做主管理的地方,娘子大可放心。至于报恩,孙某人也确实存着顺水推舟之意,还望娘子见谅,往后但凡有用得上孙某人的地方还请娘子尽管开口。”
江望舒沉吟片刻:“既然孙师爷开诚布公,那我也就不再推辞。县城的货我可以供应,至于价格,如果每日供应一百块,那就按零售价的九成算,零售价为一块两文钱,如果每日供应两百块以上,则按零售价的八成,您看如何?货款每旬日一结可以吗?
“就如娘子所愿。”
江望舒抬头望着孙志齐,目光清明:“至于府城的生意,我若只出方子拿分红,既不踏实也不公平,买家花钱买方子,却要年年分我红利,时间久了难免生怨。”
孙志齐挑眉:“那娘子的意思?”
“一次性,将方子卖给汇宾楼,作价一百两。但我有个条件:需得保留我在兰溪县售卖翡翠豆腐的权利,不与他们争府城的生意便是。”
此言一出,孙志齐顿时讶异,他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微微上扬:“娘子可想清楚了?如果你对汇宾楼的客流量不了解,我可为你答疑解惑,若是分红,那是下金蛋的母鸡,细水长流,长远来看可远远不止一百两。”
江望舒坦言道:“我一个小妇人,既无根基也无靠山,拿分红如同悬丝走刃,不踏实。银货两讫,干干净净,我才睡得着觉。”
孙志齐抚掌而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许:“好一个银货两讫!江娘子果然不是寻常人。”话锋一转:“那宅子的事,娘子当真不追究了?虽说律法上毫无破绽,但若要操办,也不是全无办法。”
江望舒摇摇头,语气平静:“多谢孙师爷好意,强占之事令人不忿,白纸黑字的契约,若我仗着师爷的面子强行毁约,与那些仗势欺人的恶霸有何区别,公道自在人心,我如今有吃有穿,不想再生事端。”
孙志齐眼中赞许之色更浓,不再多言,当即拍板:“就依娘子的意思办,一百两,买方子,保留兰溪县的售卖之权,我这就让人起草契书。”
很快双方签订两份契约,一份是汇宾楼购买方子的契书,一份是天香阁的供货契约。
“不知道能否有幸请您一家用个便饭,小妇人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就是家常便饭。”
孙师爷常在与县尊巡视治下农桑时和村民同吃同睡,只是担心自己夫人不适应。未曾想余氏听到江望舒的邀请,赶忙应下:“荣幸之至。”
余氏目睹了夫君和江望舒谈判的全过程,打心眼里喜欢她。
江望舒准备的饭菜很简单,酥炸小河虾,五指毛桃养生鸡汤,野葱炒鸡蛋,梅干菜扣肉,腊肉炒松树菌,炒冬寒菜,再加一个蒜蓉酱油凉拌翡翠豆腐,给孩子安排的甜品是陈皮红豆沙,凑齐了八道菜。
有林阿婆和许婶帮忙,几道菜很快就做好了,鸡是从林阿婆家买的,她杀好送到江望舒家。
几道菜搬上桌,江望舒邀请了族长和里正,以及刘阿公,村长作陪。拜托满仓叔去镇上沽了一壶好酒。
一时间宾主尽欢,临别之时江望舒拦下了即将离去的孙师爷一家:“烦请留步,余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今日厚颜收您这许多礼,观娘子面色浊暗,精神不振,想必娘子经常腰膝酸软,四肢乏力,伴随月事不齐,带下不洁?对夫妻敦伦之事也提不起兴趣,而且多年无所出?”
“江娘子怎知?”余氏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