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朝堂上的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刻安宁。
太子监国,二皇子称病,三皇子每日出入兵部。
天子在含元殿养病,除了萧璃之外不见任何人。而萧璃依旧每日入宫侍疾,雷打不动。她去的时候总是清晨,回来的时候总是午后。没有人知道她在含元殿里做了什么,也没有人敢问。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一件事——长公主每次从宫中出来,面色都比进去时更加沉静。
那种沉静不是疲惫,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从容。
第三天傍晚,萧璃回到府中时,青禾已经等在了书房门口,神色有些不太对。
“殿下,将军那边出事了。”
萧璃脚步微顿,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书房。青禾跟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刘圭被人打了。”
萧璃在书案前坐下,手指点上玉镯,一下。
“谁打的?”
“他自己人。刘圭在京西大营喝酒,酒后跟人起了争执,动了手。对方的官职比他低,但他先动的手。按照军规,以下犯上是死罪,以上欺下也至少是罢官免职。现在这件事已经报到了兵部,兵部正在走程序。”
“谁在查?”
“兵部侍郎方砚秋。但方大人是沈将军的旧交,这件事交给他查,不至于对刘圭太不利。问题是——这件事发生的时间太巧了。”
萧璃的手指停了。她知道青禾在说什么。三皇子的人刚刚开始接触刘圭,刘圭就出了事。不是意外,是有人在背后推动。目的不是整死刘圭——一个副将的死活,不值得这么大费周章。目的应该是通过刘圭来敲打沈昭,或者通过刘圭来试探沈昭的反应。
“将军那边什么意思?”
“将军还没有表态。但奴婢听说,沈将军知道这件事后,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没有说一句话。”
萧璃沉默了片刻。“传话给沈昭‘不要保刘圭’。”
青禾一愣:“殿下,刘圭是将军的副将,如果将军不保他,其他人会怎么看?”
“如果保他,所有人都会知道刘圭是沈昭的人。到时候,三殿下只要把刘圭的事闹大,沈昭就不得不在朝堂上公开表态。而不管怎么表态,都会得罪另一边。”萧璃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保,反而让三殿下踢到铁板上。一个连自己副将都可以不保的将军,谁还能拿她做文章?”
青禾恍然大悟。
“还有一件事,”萧璃继续说,“让将军把这件事推到方砚秋手里,不要自己出面。方砚秋是兵部侍郎,他来查,名正言顺。沈将军只需要说一句‘一切按军规办’,就够了。”
青禾领命而去。
萧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沈昭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了。太子拉拢她,二皇子观望她,三皇子试探她。她在刀尖上跳舞,一步都不能踏错。而萧璃能做的,就是在暗处替她挡住那些看不见的刀。
但也只是挡住而已。真正的刀,还是要沈昭自己接。
同一时刻,将军府。
沈昭收到了萧璃的传话。
她看完那行字,沉默了很久。顾灵蕴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她知道将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刘圭跟了将军六年,六年的袍泽之情,不是一句话能放下的。
“灵蕴。”
“属下在。”
“传话给方大人——‘一切按军规办。刘圭酒后滋事,该罚就罚,不必顾忌本将。’”
顾灵蕴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将军,刘圭他——”
“我知道。”沈昭打断她,“但他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如果因为他是我的副将就不罚他,军规还有什么用?以后谁还服我?”
顾灵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传话。
沈昭坐在书案前,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了两下,一下,又一下。
她不是不心疼刘圭。六年的兄弟,出生入死,她比任何人都想保他。但她不能——因为一旦她保了刘圭,三皇子就会知道她在乎什么。而在这座皇城里,被人知道你在乎什么,就等于被人握住了命门。
“有时候,最狠的刀不是砍向敌人的,是砍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