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入宫侍疾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在接下来两日里迅速扩散到了朝堂的每一个角落。
太子府的反应最快。萧承桓在文华殿坐了一整天,批阅的奏折比平时多了三倍,每一份都批得极快,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才是这座皇城真正的主人。但方知远注意到,太子批折子的手偶尔会顿一下——不是思考政务的停顿,是心神不宁的停顿。
“殿下,”方知远将新到的密报呈上,“长公主昨日回府后,没有再出门。府中一切如常。但臣查到一件事——长公主入宫之前,曾让人从库房中取出一支老山参,送到了将军府。”
太子的手终于完全停下了。
“送到将军府?”他抬起头,“送到沈昭手里?”
“是。长公主对外说是‘陛下赏赐,本宫用不上,给将军补身子’。但臣查过内务府的记录,陛下最近没有赏赐过长公主任何东西。那支山参,是长公主府库房里的存物。”
太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在撒谎。”太子缓缓说,“她借着陛下的名义给沈昭送礼,说明她和沈昭之间的往来比我们预想的更密切。而她要借着陛下的名义来做这件事,说明她不想让人知道是她自己在送。”
“殿下英明。”方知远点头,“臣还查到一件事——长公主府与将军府之间的往来,表面上看只是礼节性的回礼,但频率太高了。从献俘到现在不到一个月,两府之间至少往来了六次。这个频率,不正常。”
太子的手指在桌案上叩了两下。
“不正常。”他重复了一遍,“一个没有权势的长公主,一个不想站队的将军,这么频繁地往来,她们在密谋什么?”
方知远没有回答。他也在想这个问题,但还没有答案。
“继续盯。”太子站起身,“另外,找机会在沈昭面前递一句话——就说‘东宫的大门,随时为将军敞开’。不要太刻意,让她自己决定。”
方知远领命。
太子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深秋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永远不会下雨。他忽然想起父皇年轻时的样子——那样一个杀伐果断的人,如今病倒在榻上,连说话都要喘半天。
父皇老了。他也等了太久了。
但有些人,比他更等不及。
齐王府。
萧承晏今日没有临帖,也没有见门客。他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盆兰花——素心兰,和萧璃窗台上那盆一模一样。这是他让人送去的,没有署名,没有留话,只有一盆花。
苏文谦站在门外,轻声汇报:“王爷,花已经送到了。长公主府的人收下了,没有多问。”
“收了就好。”萧承晏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不收才有问题。收了,说明她愿意接受这份不署名的善意。”
“王爷觉得长公主会猜到是谁送的吗?”
“不需要猜。她自然会去想——谁会在这种时候给她送兰花?太子不会,老三不会,朝中的大臣更不会。她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
“王爷高明。”苏文谦由衷地说。
萧承晏没有接这句话。他看着那盆兰花,忽然说:“文谦,你说老七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苏文谦想了想:“隐忍?”
“不对。”萧承晏摇头,“隐忍是她活下来的手段,不是她的优点。她的优点是不贪。一个不贪的人,不会被利益诱骗,不会被欲望蒙蔽。这种人,最难对付。”
苏文谦若有所思。
“但也是这种人,”萧承晏继续说,“最难拉拢。因为她什么都不图,你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
“那王爷为何还要送花?”
萧承晏笑了一下。“因为我想看看,她到底图什么。”
楚王府。
萧承煜将兵部借来的北境军报全部翻完了,没有找到任何能够直接指向沈昭的把柄。他坐在满桌的文书中间,面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