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瞬间被她的脸颊压出了一大片深深的褶皱。
赢逆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那双总是挂着算计和邪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暗芒,但他的双手却依然悬在半空,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给“惊”呆了。
隐岐碧将那张惨白的小脸,死死地埋在那个充满热度的胸膛上。
“咚……咚……咚……”
男人强健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布料,以一种令人安心的频率,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耳膜。
这是真实的。这是活着的。
这不是电话里那种带着杂音的、被另一个女人掌控的虚伪辩解。也不是那种挂断后让人陷入无尽深渊的忙音。
这是实实在在的热度,是能够支撑住她这副快要散架的身体的重量。
在这宽阔的胸膛里,那些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像刀子一样割她肉的淫靡浪叫,那些关于“新欢”和“舒服的事”的嘲弄,似乎都被这规律的心跳声一层一层地隔绝在外面了。
为什么……在自己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走投无路的时候,这个曾经被她百般嫌弃、防备的男人,他身上的心跳声,竟然会带来如此巨大的、让人上瘾的安全感?
隐岐碧甚至没有去探究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者说,她那颗被老师和咏美联手砸得粉碎的心,此刻已经没有多余的运算能力去处理任何逻辑了。
两行滚烫的液体,终于突破了眼眶的阻挡,无声无息地从她的眼角滑落。
泪水渗进男人的那件旧T恤里,晕染开两块深色的湿痕。
周围的烤肉声、别桌客人的碰杯声,在这一刻全部退去。
隐岐碧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血丝。
水洗过的镜片后方,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就那么仰着修长的脖颈,看着赢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深邃、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着不可思议魔力的黑色眼睛。
那是一双邪魅的,却又在此刻溢满了深情的双眼。那里面没有嘲笑,没有嫌恶,只有一汪深不见底的、愿意包容她所有不堪的潭水。
“赢……逆……”
干涩的嘴唇微微开合。
那个曾经被她以最严厉的语调喊出过无数次的名字,此刻却轻柔得像是一声叹息,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化不开的委屈,从她的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赢逆低着头,看着怀里这个平时高高在上、此刻却碎成了玻璃渣的女人。
他那双悬在半空的手,终于慢慢地落了下来。
一只手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度,覆在了她那因为抽泣而颤抖的后背上,另一只手,粗糙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抹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痕。
“我在,我一直在……”
他的声音不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调笑。那低哑的嗓音里,褪去了所有的轻浮,只剩下一种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轻柔与宠溺。
这声音,就像是一张最柔软的黑色天鹅绒毯子,把隐岐碧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那个本来在之前对他的审判时、在被她冷眼相待时、在各种麻烦中都觉得讨厌的脸庞和声音……此刻,却成了这世上唯一的解药。
隐岐碧看着那双眼睛。她甚至分不清是自己主动踮起了脚尖,还是男人的头低得更深了些。
两人的呼吸从交错,变成了缠绕。
那带着淡淡烟草味和清酒香气的唇,终于毫无阻碍地压在了她那颤抖的唇瓣上。
“啾呣………………”
一声极其湿润、黏腻的唇肉相触声,在这个半敞开的包厢角落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