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冷风穿过第七街区那些闪烁不定的霓虹灯牌,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在居酒屋那扇半开半掩的木头拉门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哒……嗒……”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面上的声音显得异常拖沓。
那不再是联邦学生会财务主任巡视时那种掷地有声的清脆,而是像一具生锈的木偶,关节处缺了润滑油,每挪动一步都透着迟钝和沉重。
隐岐碧从洗手间的方向慢慢走了回来。
那件深蓝色的制服外套还搭在椅子上。
她只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衬衫,之前因为因为酒精和热气解开的两颗扣子依然敞着,露出那一线白皙的锁骨,但那肌肤上原本因为羞恼而泛起的红晕,此刻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犹如死灰般的苍白。
她一瘸一拐地走着,左脚的高跟鞋甚至有一次没踩稳,脚踝狠狠地向外崴了一下。
但她就像是失去了痛觉神经一样,没有发出一声惊呼,只是顺势踉跄了半步,又继续像游魂一样往前走。
那双紫色的短发失去了光泽,软绵绵地贴在脸颊两侧。
在那层因为冷水冲洗而凝结着几颗水珠的镜片后,那双曾经总是透着严谨、理智和不容置疑的光芒的紫眸,此刻空洞得像两口干涸的枯井。
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木桌上的炭火烤盘。
“哈哈,我等你老半天了。”
赢逆那熟稔、带着点轻浮,却又在此刻莫名显得有些热切的声音,在包厢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男人从木桌旁站起身,很高大,肩膀将那盏昏黄的顶灯挡住了一大半,在隐岐碧的面前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我刚刚把你喜欢吃的东西——那个厚蛋烧和烤山药,又再点了一份。这家店上菜还挺快的。”赢逆往前迎了两步,手指甚至在一张纸巾上擦了擦,像是个急于献宝的毛头小子,“放心放心,刚才惹你生气了,这顿都算我补偿你的怎么样~?”
隐岐碧停下了脚步。
她就那么傻愣愣地站在距离赢逆不到半米的地方。
双臂无力地垂在腿边,黑丝包裹的膝盖微微打着颤。
她没有去看赢逆指着的那盘散发着热气和香气的食物,也没有去看男人的脸,视线就那样毫无焦点地落在赢逆胸口那件起球的灰色T恤上。
一言不发。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赢逆看着她这副活见鬼似的阴郁模样,脸上的那点戏谑也收敛了。
他稍微压低了声音,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仿佛是真的害怕自己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把这个古板的主任给彻底得罪死了。
“诶呀……”他放轻了动作,主动凑了上去,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试图与她平视,那股混合着炭火味和干净洗衣液的男性气息瞬间笼罩了过来,“你知道我的嘛,平时就没个正形……别真生气了,这顿都算我请的怎么样?你要是还不解气,再打我两下?”
他说着,甚至真的拉起隐岐碧那只冰凉的、没有戴手套的右手,轻轻地往自己的另一侧肩膀上捶了一下。
就在那只手接触到赢逆结实肌肉的一瞬间。
隐岐碧那双空洞得如同死水般的眼眶里,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就像是紧绷到了极致的琴弦,在最后一次微不足道的触碰下,发出了那声凄厉的崩断声。
她没有把手抽回来。
相反,她猛地向前迈了一步。那双因为在厕所里听到那些残忍对话而彻底脱力的大腿,在这个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肉体相撞的声音。
隐岐碧整个人,像是一只失去巢穴、在暴风雪中飞回来的倦鸟,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撞进了赢逆的怀里。
她那头紫色的短发直接栽进了男人宽阔的胸膛中央,一双手臂死死地、犹如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般,紧紧地环住了赢逆那精壮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