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十四端着铁盆进屋,拿起架子上唯一一条汗巾放进水里浸湿。
房间里一张缺角的圆桌,一把变形的椅子,一个掉漆的盆架,一只发黄的橱子,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
床上一条洗得发白的棉布褥子,一只粗麻布枕头,一条旧棉被,积了灰的棉纱床幔挂在床头两侧。
这人过得什么日子呀……
她好想出去,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
盈盈强作镇定,坐姿依旧端庄。她深喘了几口气,试图稳住自己的情绪,却不料吸进一鼻子灰,呛得咳了几声。
天十四伸手摸到耳后,卡扣一拨,摘掉了面具。
!!!
盈盈抖了三抖。
她想起膳房众女描述天十四‘绿豆眼’、‘鹰嘴鼻’、‘血盆大口’……
艰难地干咽了一下嗓子。
老天保佑,可千万别吓到我。
盈盈在心中默默念佛。
天十四拿着拧干的毛巾走了过来,窗户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小麦色的皮肤如黄铜般发亮。
那是一具极刚劲的脸,五官线条刚硬鲜明,算不上俊美,但绝不是丫鬟们口中的那般丑陋。他的年龄应该不大,约莫着只有二十出头,然而眼底的冷漠却与年龄极不匹配。
他没那么丑,甚至还有点好看。
他真的是天十四吗?
盈盈的目光移到他的腰牌。
金笔大字‘天字第十四号’没错。
这块牌子任谁也抢不走。
“擦脸。”天十四递过汗巾。
一股浓烈的汗液味直冲盈盈的天灵盖,盈盈强忍住呼吸,草率地抹了两下,还给了天十四。可放松警惕后,脸颊上残存的雄性气味仍然顽固地钻进了盈盈的鼻腔。
好想回去洗脸。
盈盈心中呐喊。
岿然如山的雄厚身躯下移,天十四半蹲在她的面前。
他和她,距离不过一尺。
他、他要做什么?
怪异的暧昧让盈盈极为不适。
他看上去不是坏人,但他没有距离感。
盈盈眼神闪烁,脑海中混乱的思绪汇成一条出路。
尽快离开这里吧。
就在她寻找理由离开时,天十四伸出一手,锁住她的后脖,另一手拿着汗巾,对着她的脸颊生硬地抹了一下。
好疼。
盈盈秀眉微蹙,眼睛微眯。
“我自己来就好。”盈盈抗拒。
“我来。”天十四继续为她擦脸,一下又一下,生硬又固执。
“好了。”
天十四终于放过了她。
趁着天十四转身投洗汗巾,盈盈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试图减轻脸上的痛感。
天十四拖过椅子,坐在她面前,手里多了一个瓶子。